那麼,唯一的機會就是洪哥外出的時候。
可是那段時間洪哥非常敬業,他除了在家中,就是在工地。他哪裡都不去。
殺手不得已,將殺人地點定在夜晚洪哥回家的路上。從工地到洪哥家中,要經過一條狹窄的街道。殺手決定在這裡動手。
殺手的奔跑速度非常快,他自信在這條少有人跡的巷子裡殺了洪哥,然後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到巷子盡頭,坐上摩托車,只需要幾秒鐘的時間。在這幾秒內,他所作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覺,他從板栗哪裡拿到錢後,就能從縣城消失,永遠不會再來這個地方。
那天,在建築工地監工的有洪哥、升子和毛孩。夜晚,工地下班了,洪哥讓升子和毛孩先走,他檢查一下工地就會回去。升子和毛孩前腳走了,洪哥檢視了建築工具後,也在幾分鐘後離開了。
和往常一樣,洪哥拖著疲憊的身體,慢騰騰地走進那條狹窄的小巷。他看到巷子口聽著一輛摩托車,摩托車的引擎轟隆隆地響著,他沒有在意。摩托車便蹲著一個繫鞋帶的男子,他還沒有在意。小縣城長期以來風平浪靜,見到個把陌生的面孔,也不會有人留意的。
洪哥走進小巷幾十米遠,後面突然追上來了一個人,那個人操著濃厚的外地口音,問他到國營飯店怎麼走。
洪哥問:「你問國營飯店幹什麼?」
殺手說:「我姨媽家的孩子在哪裡做活,我去看看他。」
洪哥沒有留意,他伸手指著巷口說:「出了巷口,向右拐。」
洪哥的話音剛落,突然聽到一聲脆響,感到腰部一疼,他大喊一聲,一股熱血噴湧而出,於是軟軟地倒了下去。接著,洪哥聽到身後傳來毛孩的喊聲:「幹什麼!」
毛孩和升子在洪哥幾分鐘前離開了,然而,在巷口,毛孩想買一包香菸,讓升子先走,這樣,升子距離毛孩有了一段距離,毛孩距離洪哥又有了一段距離。
毛孩在巷子裡,他聽見身後傳來洪哥的說話聲,就停下腳步等待洪哥,沒想到先聽到一聲炮竹那樣的響聲,接著聽到洪哥大喊一聲,他回頭看到洪哥倒了下去。就在殺手準備補上第二槍的時候,殺手突然聽到了毛孩的喊聲,毛孩發足追趕,殺手來不及再次裝彈,就倉皇逃遁。
殺手在前面跑,毛孩在身後追。
殺手快要跑到了巷口,毛孩突然失足掉進了窨井裡。
殺手事先在這條小巷佈置好了機關,他將這條小巷所有的窨井蓋打來了,露出一條弧形的縫隙,不知道的人一腳踩上去,就會翻坑掉下去。殺手逃跑的時候,故意沿著路邊跑,而毛孩也沿著路邊追趕,結果,追趕的毛孩掉了下去。
幾天前,我們縣城剛剛下了一場暴雨,窨井裡擠滿了幾米深的汙水。汙水淹沒了毛孩。
在這個漆黑的夜晚裡,毛孩在窨井裡掙扎,但是沒有人知道。
洪哥和毛孩都在陰溝裡翻了船。
殺手逃到了巷口後,看到左右無人,就將短把獵槍插進後腰,其上摩托車,揚長而去。
殺手一路都在得意,他覺得這件事情做得非常漂亮順利。
當天晚上,殺手拿著40萬元,離開了我們縣城。
在我們老家叱吒風雲20年的洪哥,倒在了灑滿月光的寂靜小巷。
洪哥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到了半夜。升子就從街邊的飯店叫來花生米、腐竹、口條之類的冷盤,還搬來了一箱啤酒。那時候,啤酒剛剛來到我們這座高原縣城,這種剛喝起來像洗鍋水,而後越喝越甘醇的渾濁液體,成為那時候先承認的時尚飲料。
他們邊喝酒邊講笑話,千戶說:有一個單身大款,睡了無數個女人,沒有一個是處女,他想著個處女做老婆,可是在城市裡找不到處女了,就有人給他建議說:「你開著你的賓士車順著柏油路去山裡,開上三天三夜;沒有柏油路的時候就下車步行,走上三天三夜,到了與世隔絕的山村裡,肯定就有處女。」大款聽了後,就開車走了三天三夜,步行走了三天三夜,來到了一個只有幾戶人的村莊,看到有一個很漂亮的山裡妹子在挑水,那身段那模樣,大款一看就酥了半邊身子。山裡妹子聽了大款的想法,狠高興地跟著他來到城裡。結婚的當天夜裡,大款吧那種事情幹完了,就洋洋得意地問:「你覺得我的技術怎麼樣?」山裡妹子說:「比起我二叔差遠了。」大款傷心加絕望,心想費盡心思,到頭來找到的還不是處女,什麼世道嘛!可是轉念又一想,既然結婚了就算了,不提以前的事情了,他對山裡妹子說:「你以後給我生個孩子就行了。」誰想山裡妹子馬上介面說:「可甭提生娃娃的事情了,我生地娃娃太多了,為這事我媽把我打了很多次。」
千戶說完了,臉上的表情一本正經,升子、德子、七子一起大笑起來。
笑聲未停,門外突然跑進了一個人,他說,洪哥被人打了一槍,現在正在醫院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