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子說:「以後我們永不分離。」
其餘三人說:「以後我們永不分離。」
周公子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其餘三人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周公子說:「欺我兄弟一人,如同欺凌我;傷我兄弟一人,如同傷害我。」
其餘三人說:「欺我兄弟一人,如同欺凌我;傷我兄弟一人,如同傷害我。」
周公子想了想又說:「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匡扶正義,剷除邪惡。」
其餘三人也說:「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匡扶正義,剷除邪惡。」
那時候,他們熱血沸騰,充滿了革命英雄主義和革命浪漫主義。那時候,他們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懵懂少年,誰也沒有想到以後的悲慘結局。在後來不可預知的歲月裡,兄弟四人中,有人仗劍天涯,有人飄零海角。
命運充滿了太多的不可預知。
後來,七子說,其實一個人一生下來,就有一種名叫命運的東西在左右著你,你無論怎麼反抗,也無法擺脫他的掌控。強大的命運在決定著你一生的走向,你唯有屈從。比如,你出生在官宦人家,就一聲衣食無憂,世襲爵位;你出生在平民家庭,用盡渾身解數也很難掙到一官半職。再如,一個偶然就會改變你一生的走向,你無論如何努力,也都在朝著這個走向在努力,無法回到原來的航道。
那天,兄弟四人見到洪哥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他們看到洪哥、升子和德子坐在院子裡商量著什麼,前面的石機上放著幾張紙,還有一支鉛筆,繩子用鉛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洪哥問他們:「你們去了哪裡?」
他們興高采烈,七嘴八舌的講起了怎麼在小旅社裡避禍,怎麼看到周公子賣藝,怎麼與村長的兒子大打出手,怎麼結拜為兄弟。
洪哥神情冷漠,喜怒不形於色,他指著七子說,他指著七子說:「你坐下。」然後到了一杯水給七子。接著,他聲色俱厲的指著另外三人說:「出去,站在牆角,面壁思過。」
毛孩,、千戶、周公子在牆角站成一排,他們想不通洪哥為什麼會發這麼大的脾氣。以前的洪哥性格內斂,寡言少語,為什麼今天會這樣對待他們。
洪哥站在他們的身後,痛心疾首地教訓他們:「練武之人,最忌好勇鬥狠。你們自以為學了點兒三腳貓功夫,就惹是生非,這樣下去,你們遲早有一天會被人打成殘廢。強中自有強中手,你們的功夫還差得很遠。」
洪哥正說著,門外突然想起了一聲大喝:「太看不起人了,我的功夫再不濟,也不是三腳貓!」
洪哥循聲望去,看到老黃大踏步走進來,老黃衣釦解開,臉上熱汗蒸騰,看起來一路走得很急。
洪哥看著老黃,微笑著點點頭,沒有言語。老黃看到是洪哥在教訓周公子,也點點頭,微笑著,不再言語。自從那次徹夜長談後,兩人惺惺相惜,都知道對方武功高強,卻又為人低調,都很敬佩對方。
老黃一直把周公子看做自己的兒子,他憐愛的看著面對牆壁身腰筆直的周公子,輕聲詢問洪哥:「他們怎麼了?」
洪哥簡單交代了三兄弟月夜鬥毆的事情,老黃說:「教訓的是,學點兒三腳貓的功夫就無法無天了,世界大著理,比你們功夫好的人多的是。」
老黃來是告訴洪哥,周公子要去當兵了。
老旅長將警衛員安排進了計劃生育局做公務員。那時候還沒有公務員這一說法,公務員都還叫做國家幹部,而教師、醫生們等各種職業的大學畢業生也屬於國家幹部,後來為了與他們區別開來,才創造了公務員這一極富時代特色的詞彙。公務員是要有編制的,縣長把新成立的計劃生育局的一個編制給了周公子,而老旅長卻讓給了警衛員,他要周公子去當兵。
南邊戰事又開,老旅長要將周公子放進戰爭的大熔爐裡,百鍊成鋼。老旅長的一個戰友在前線作野戰團團長,老旅長要讓周公子經風雨見世面,在大風大浪中鍛鍊成長,長成又紅又專的革命接班人。
老旅長是一個很純粹的人,和那時候的很多人一樣。
老旅長曾經向人們講過自己經歷的一件往事。南邊戰事正酣,老旅長的部隊與敵方對峙,炮彈子彈即將告罄,從祖國後方同望前方的無數車輛,汽車、拖拉機、小四輪,甚至架子車、牛車,紛紛卸下裝載的貨物,拉上炮彈、子彈和槍支,自發的支援前線戰士。等到戰事結束,這些民用車輛又從路邊裝起自己的貨物,悄然離去。他們沒有索要一分錢的報酬,而他們的貨物堆放在路邊好幾天,也沒有丟失一件。
這件事情讓生活在今天的人們感到不可思議。那時候的很多事情都讓今天的人們感到不可思議,比如做好事從來不留姓名的雷鋒;比如為了救起掉落糞坑的老大爺而犧牲了自己性命的張華;比如把公務員的編制給了警衛員,而把自己的兒子送上戰場的老旅長。
後來,警衛員告訴洪哥和老黃說,周公子回到軍營後,曾經和父親吵過一架。
周公子說:「我不當兵。」
老旅長說:「你必須當兵,必須去保衛祖國。」
周公子說:「保衛祖國又不差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