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夜裡,就只聽見她細細的嗚咽聲,時而傳出、時而停止……
水兒就這麼哭著睡著、又哭著醒來,直到子時過後。
南餅坊內外一片安靜,一道人影如入無人之境,來到水兒的房門口,輕輕推開門。
門扇輕啟,沒有驚動屋裡熟睡的人,昏暗的房間影響不了他的視線,他無聲來到床伴,眼神閃過驚訝。
她沒有在床上平躺著,而是整個人縮到床角,連棉被都捲成一團,她的睡容不安、滿臉淚痕。
是作惡夢,怕得縮起來,一個人哭了嗎?真是個水做的小笨蛋。
他坐上床沿,小心地抱起她,想把她的手拉開好蓋棉被,卻意外地發現她手的觸感變了。
連日的操勞,讓她原本細嫩的小手變得粗糙,一雙小手上更是佈滿好幾道傷口,沒上過藥,只有血液凝幹了的傷疤,連燙傷都有。
怎麼回事?!他不在的時候,韓通沒有好好照顧她嗎?
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愀然,再打量她臉龐,發現左頰上的紅痕--
他平靜的神色倏地一變!
是誰打了她?!
而驚訝還不只如此。
她的氣色明顯不好。原以為多活動筋骨,會讓她的身子變健康一些、氣色紅潤一些,但是……沒有!
她柔嫩的臉蛋上,只看見比往常更不健康的蒼白--除了那半邊礙眼的紅痕,臉容裡明顯寫著疲憊,他一把抱過被裡的嬌軀放到自己懷裡、枕著他臂彎,他才驚覺她的身子到底瘦了多少。
他也不過是七天不在,她卻整整瘦了一大圈,這是怎麼回事?
原以為身體適度活動後,理應會增加人的食慾,然後應該多長一點肉,改善她那像風一吹就會跑的瘦弱身子,在他走之前,一切都還好好的,就算沒長多少肉,至少看起來有精神許多,但現在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難道她都沒有吃飯嗎?還是韓通少了該給她吃的補品?!
他心裡一下子浮現好幾個疑問,表情沉黑,卻聽見懷裡她的呻吟,發現她又嗚嗚咽咽地哭著醒過來……
「嗚……」她哽咽著,因為哭得呼息不順而醒來,一張開眼,卻驚訝地呆住。
眨眨眼,再眨眨眼,還是看不清楚……
「別懷疑了,是我。」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南……南宮大哥……」她不敢置信。
「怎麼,嚇呆了嗎?」他看著她的眼,只見原本瑩然動人的水眸,現在只剩下一片悽悽慘慘的紅腫。她到底哭了多久?
「南宮大哥……嗚!」她捨棄棉被,用力抱緊他,又哭了。
就算這回是因為看到他太高興才哭,但再這樣哭下去,她的眼睛就要腫得不見了。
「別哭了。」對安慰人始終缺乏經驗,沒請教別人,目前實驗物件又只有一個水吟的情況下,南宮缺只能重複他貧乏的一百零一句安慰詞。
他對安慰人實在很沒天分,這麼久以來一點進步也沒有,說來說去永遠只有這近乎命令的三個字。
「呃、呃……」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她努力忍住淚,可是實在哭得太久了,就算努力止住淚,呼息還是哽哽咽咽地喘不過來。
南宮缺也不催她,只是輕撫著她的背,等她慢慢平復。
「我……想你……」等她能說話了,第一句話,就是想念。
「想到哭?」
昏暗的朦朧裡,即使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也想得到他不以為然的模樣。
她搖著頭,因為看不清楚,雙手既笨拙又急切地撫向他俊臉,指下感覺到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然後,是緊緊地摟向他頸後,臉蛋埋入他頸窩。
南宮缺才意外著她突來的主動,卻感覺到頸邊傳來的溼意。
她--又、哭、了。南宮缺生乎第一次無奈到想嘆氣。
「為什麼我才幾天不在,妳就變成水做的呢……」一滴滴的淚水,像根細繩似的,緩緩地、細細地,悄悄然地,就這樣揪住了他的心。
她怎麼有那麼多的淚水可以流?
想不管她,又舍不下;想罵她,她卻又讓人覺得連對她兇都是一種罪過;想離她遠遠的,卻又想起她老是作惡夢,老在夜裡驚醒的無助模樣……
如果世上有一種女人,是生來就惹人憐,生來就是讓人照顧,嬌嬌貴貴地讓人只想疼愛,那她大概就是了。
柔柔弱弱,是他一向最厭惡的女人,可是……他卻無法厭惡她。
「水兒,別哭了……」他微偏過頭,捧住她臉頰,溫熱的唇掃過她的眉、眼,沿著淚水往下吮,直到吻住她柔軟的唇辦。
他的情緒,全在吻裡了。
不同於上次的氣悶與不耐,她的淚水讓他無法再蠻橫地索求,讓他把拙形於外的安慰言詞,全化為自己的溫度,烙貼著她唇上的冰涼,試圖溫暖她、止住她的淚意。
「南、南宮大哥……」她的淚停了,但他的唇下滑至她頸邊,引發她敏感的震顫,低喚聲怯怯的,呼息淺促。
「不哭了,嗯?」
她深口氣。「不……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