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謝搖籃應了下來,「不過,你在哪裡?」禪杖被孔雀收走,如今孔雀渾身上下只剩下五根毛,卻沒有禪杖的影子,不知道被他藏在了哪裡。
殷墨沉默片刻:「我在小雀嘴裡,你讓他放我出來。」
謝搖籃問孔雀要禪杖,他滿臉不樂意地哼唧一聲,道:「再等等,我得憋一會兒,才能拉出來還給你。」
謝搖籃眯起眼睛:「那太麻煩你了,還是我幫你拋開肚子自己來取吧。」
待她又舉起巴掌,他這才猛地一個瑟縮,嘔了半天,將口中被變成牙籤大小的黑白禪杖吐了出來,禪杖在地上動了一動,殷墨出現在小雀身前。禿毛孔雀驚喜地哇哇直叫。
謝搖籃收回禪杖,離開此處。
天香聖女並沒有放棄救治夙長生,但是謝搖籃心中清楚自己剛剛那一下的威力,她對孔雀雖然留了情,但是對夙長生,隨沒有殺了他,卻也下了狠手,雖然她推測夙長生所作所為也只是為了取得長燈信任,然後悄然取得那神鬼皆懼的雙塔,再設法報仇。否則他青冥界一代大能,雖然肆意任性,但是好歹也算得上愛憎分明,為何主動為長燈做走狗?
但是夙長生終究是錯了。他立下心魔誓要盡其所能殺了謝琅,就足以讓謝搖籃即便升起憐憫之情,也不敢輕易放過他。
天香聖女輸入夙長生體內的靈氣如同泥牛入海,毫無音信,她柔弱美麗的臉上驚懼無比,她新變幻出的雙手顯得非常笨拙,但是她沒有任何不耐煩,她周圍的同界修士低聲勸導,她揚手擊出數道靈刃,擊打在他們的腳下,炸得泥沙亂飛。
夙長生勉強一笑,道:「不必如此。」
天香聖女聽到他聲音,脆弱地哭泣了起來。她的長生,為什麼會靈氣全無,識海也被毀了個徹底?她看向那邊的謝搖籃,心頭湧上尖銳的憤怒。
「天香,這是命數。」夙長生勸道。
「我不信!什麼命數都是騙人的!長生你要堅持住,我總有辦法救你的!」天香聖女連連道。
「傻姑娘,我現在不會死的。」夙長生咳嗽了一聲,虛弱地抬起手,想去撫摸她的臉,但是還是無力地垂了下來,「只是若我以後……你還會和我在一起嗎?」
「會!」天香慌張抬起他的手,放在臉上,「無論如何我都和你在一起,死也在一起。」
「傻……」他又暴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兩人互訴衷腸之時,齊寒煙拿著一個小瓶子,屈膝將它塞入了夙長生手中,她長眉細眼都低低地垂著,看不出情緒。
瓶子裡東西散發的清涼滋味讓夙長生明顯一楞,他側頭看向齊寒煙。
從未如此仔細地看著這個與他有師徒之實,卻無師徒之名的孩子,恍惚之間還覺得她是那個七八歲囂張霸道的小姑娘,好像一夕之間出落得如此漂亮了。這令他心中升起一絲愧疚,他覺得自己沒有照顧好這個孩子。尤其是在他認識天香,齊寒煙負氣出走之後,他氣惱她的任性,竟然這麼多年都忘了去尋找她,也不知道她一個嬌弱的小姑娘,會經歷些什麼。
夙長生虛弱道:「煙兒,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好。」齊寒煙道。
她胸口曾經堵著千言萬語,想要在重逢之時,將這些年受的委屈,忍的痛苦,一件件都說與他聽,她想讓他那總是古井無波的眼中,流露出無盡的心疼,想讓他緊緊擁著她,說上一句:「煙兒莫怕,以後我都在你身邊。」當年委身做了仙西界主的侍妾之時,她恨不得自爆元神,但是卻怕再也見不到他,這個念頭,撐著她努力過了那段在仙西卑躬屈膝的日子。
但是現在,她卻連提都不想跟他提起了。
敬仰過,愛慕過,瘋狂過,憂鬱過,絕望過。然後,想放棄了。
齊寒煙垂著眼睛,平靜道:「藥丸你吃上一些,能緩解天火灼燒的疼痛。宗主知道我送藥來,不必心存顧慮,她不想要你的命。」
天香聖女恨恨地想將藥瓶奪走丟掉,卻被夙長生虛弱阻攔住,「那替我謝過她的。」
「宗主讓我帶一句話。」
「你說。」
「她能毀你一次,也能毀你第二次,第三次。希望你好自為之。」齊寒煙淡淡道。
夙長生右手下意識握緊,隨後又緩緩鬆開,道:「我知道了。」
齊寒煙起身,稽首道:「我走了。」
她長袖垂下,虛垂在身後,烏髮飄散,金步搖慢慢地發出清脆的聲響,白皙無暇的側臉看起來泰然寧靜。長睫垂著,偶爾眨上一下,卻沒像以前每次的分別一樣湧出淚珠。
為君喚雪梅花天,握手一笑三千年。
情緣就斷如春花秋月,了無痕跡。齊寒煙只覺得自己的心境有如冰封的大雪上被澆上濃湯,冒出呲呲的白煙,濃霧散開,彩徹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