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琅看著坐在手臂上那個粉嫩嫩的小男孩,頭髮披散,身穿一件黑色小袍子。他怔忪地伸出手去摸她的臉,被小初小巴掌用力拍走,小男孩眼睛長得很像他,臉部輪廓則是他和那人的結合,側頭看他的時候,姿態神情和小時候的萌萌幾乎一模一樣,倘若不是那雙漆黑的眸子,他幾乎誤認為這是萌萌。
他用血脈感應了下,得到的回應讓他更為驚訝,伸手在袖間掐指輕算,一時間被這震撼的訊息驚得愣在原地。
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搖籃的第二個孩子。
「你娘她……」他開口道。
他話未說完,就被小初打斷:「我娘是誰跟你有什麼關係,我娘身邊想做我父親的男人多著呢,也不看看你年歲多大了還想打我孃的主意,怪!叔!叔!」
謝琅身後的人立刻上前呵斥:「誰家孩子,如此無禮,竟然這麼——」
謝琅抬手,打斷了身後那人沒說完的話。
「你娘她在哪裡?」謝琅重新問道。
小初默不作聲地低下頭,啃著手指頭,就是不回答他。
「我是你父親。」謝琅微微皺眉。
身後那人一愣:原來族中五叔祖終於也踏上三妻四妾這一步了?私生子都這麼大了!
小初明顯直接無視了他這句話,看他不肯輕易放過自己,小初嫌棄地嘟囔一句:「我父親早就不要我們娘倆了,我只有義父,我義父對我可好了,誰要父親……」
謝琅輕聲道:「我沒有不要你們,我……」他不想被誤會,想要解釋,卻頓時無言以對。他自從謝搖籃對自己坦白忘情之後,非常生她的氣,但是也不至於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她命格如此,要受這些磨難,只是對於她的自作主張氣憤異常,那晚他強迫於她,雖然他不對在先,但是她的態度實在令他心寒,甚至將與夫妻敦倫比作地獄,實在寒心,兩種情緒絞結在一處,他著實不想再見她。
這兩百多年來,任何與她有關的事情都不願意去想,以前他總會時不時推算占卜一下她接下來回發生的事情,這二百年來卻徹底對她置之不理,甚至也不許萌萌提她的名字,將兒子送走到各種秘境去試煉,讓他根本沒空去見謝搖籃,陰暗地想要謝搖籃也嘗一嘗被至親遺忘到腦後的滋味,看看好受不好受。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那晚之後,她竟然懷了孩子……也萬萬沒想到,竟然在這種情況下與孩子相見。
「我同她二百多年未曾相見,她也從未告訴我這件事情,我並不知道她懷了你。」謝琅猶豫著想要解釋。
小初看他一眼,又啃了一會兒手指,這才慢吞吞說道:「我同娘兩柱香未見,可是我知道她馬上就會過來找我,我也知道她見到我的時候回被那塊石頭絆一下,還知道她袖子裡塞著給我買的桂花糖,一會兒得被硌碎一塊。」她看向謝琅。「你若是我父親,你難道不會推算嗎?」
小初一扭頭,正看見謝搖籃朝她走了過來,謝搖籃看見謝琅,不由自主加快了步子,果不其然被腳下凸起的石頭絆了一下,小初歡喜地從他手臂上往下跳,小胖團四肢並用,一股腦纏住了謝搖籃,令她不能再往前走一步。
謝搖籃將她抱了下來,令她站好,皺眉訓斥了一句:「一句話不順著你,就偷跑出來,這脾氣都是誰慣出來的,以為我真不會揍你?」
「你怎麼跟孩子說話的,這麼兇做什麼?」謝琅上前要把小初拉回身邊。
小初一縮躲開他的手,陌生又警惕地看著他:「不用你管。」她扭頭去蹭謝搖籃,「孃親,要補上親親。」
謝搖籃正看著謝琅走神,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時忽視了她。
小初一縮變成小狐狸模樣,用爪子扒著她的衣裙往上爬,速度極快地爬到她胸口蹭來蹭去,伸著前爪扒住她的臉看自己,看架勢根本不許她的視線在謝琅身上停留片刻。
謝搖籃無奈低頭,嘴唇碰到小初溼漉漉的鼻尖,小初這才滿意地閉上眼睛把自己的毛臉送到她唇邊:「補上早上的親親!」
謝搖籃第一次沒按照她說的做,而是揚手將小初按住,不許她搗蛋,這才看向謝琅,聲音很平靜溫柔:「小初出生前,我想過告訴你,可你那時候不肯見我。她出生後,我也帶她去看過你,可你還是不想見我,我並非故意隱瞞,只是……」
「說來都是我的錯了?」謝琅銀色鳳眼冷冽地看向她。明明都忘了,為什麼還一副事事為他考慮的周全樣子,他不稀罕她所謂的責任。
謝搖籃心頭嘆息一聲,垂下眼皮,沉默半響,輕聲道:「是我的錯。」
小初劇烈掙扎起來,謝搖籃按緊她,不許她亂動。小初趴在她肩窩,口齒不清道:「……你錯……錯什麼了,出息都被肥蛟吃了……」
「你輕點。」謝琅皺眉看了她一眼。
謝搖籃下意識鬆了手,小胖團本來就皮毛油滑,按理說謝搖籃一鬆手,她刺溜一下就可以竄走,可是這次卻依舊乖巧地趴在她肩窩,還挑釁地回頭看了謝琅一眼,尖尖豎起的狐耳因為她的動作,擦過謝搖籃的下巴,謝搖籃順手揉了一下,小初立刻就酥了。
謝琅冷淡垂下眼睛,朝她伸出手。
謝搖籃奇怪地看向他,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窩在懷裡乖巧的小初,依依不捨將她放到了謝琅手心裡,小初依舊酥趴趴地眯著眼睛,還沒覺察到自己被換了人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