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孽緣來形容殷舊墨,是出於個人情緒,給他加上了孽這個字。這人實則是謝搖籃的另外一段情緣。他誠然脾氣不好,但卻不會隨便遇到個普通男人就不講理由,打翻醋缸,他脾氣沒有差勁到無理取鬧到那種地步,但是唯獨對殷舊墨,他沒有道理好講,也沒有絲毫耐心好說。
情緣這種東西,誰知道會不會一朝隱忍,就把自個拉扯了幾百年的媳婦搭進去了。
他做過推演,他同謝搖籃確實是能一路走下去的正經夫妻,這是她情緣之中的生路,而另一條則是死路,以證千般掙扎,終成塵土。可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總還有那麼一線生機,可是謝琅無論如何都不會讓那一線生機發生。
並非他不信任謝搖籃,也不是他不相信自己雖然年歲大了些,卻魅力猶存,而是命運這回事,大部分已經在造化玉碟上寫好,不是輕飄飄的信任兩個字就能帶過的。
倘若今天那個是殷舊墨?
這種可能性他懶得去想,也不敢想。
···
謝搖籃醒來之後,神清氣爽,她喚來傀儡,細細詢問,發現他確實一點前塵往事也想不起來,心中有些悶。
傀儡看向她,吞吐問道:「主人,我……」
謝搖籃有些囧:「你別這麼叫我。」
傀儡很委屈,她說不是他的孃親,又說不是他的主人,可她看著他的時候,不掩哀愁,是不是因為嫌棄他?但是他又不會說出來,只是默默地低下了頭。
「既然忘了,那就忘了吧。」謝搖籃說道,前塵往事終究留不住,她釋然起身,正欲離開,冷不防被傀儡拉住衣袖。
「怎麼了?」謝搖籃問道。
傀儡吞吐了下,道:「我……我還沒有名字,別人都有名字。」
謝搖籃看了他一眼,傀儡之身,但是看起來和人沒有什麼兩樣,經過魔火淬鍊的身體翻著淡淡紅光,模樣有些笨重,眼睛裡有憂慮的情緒,心情就像一張白紙一樣,在臉上寫得分明,赫然已經找不到當初內斂俊俏的秦稽的影子了。謝搖籃道:「念秦。」
念秦開心起來,他道:「謝謝主人。」也不待謝搖籃說話,就歡快地跑了出去。
看過念秦後,謝搖籃帶著禮物,隨謝琅一起回了家。岳陽和祁阿修依舊在仙府中修煉,胖子和他的弟子也流連忘返,謝搖籃答應他隨時來,自己都歡迎,並且告訴他了開啟大門禁制的兩句口訣,表示隨時歡迎他來取靈草,煉製丹藥,胖子非常高興。
謝搖籃見過一次胖子的丹藥後,當即對這個灑脫歡快的胖傢伙充滿崇敬。一鼎丹藥出來,幾乎全是上品,剩下的則都是極品,這手段即使當世丹藥宗師也沒幾個能做到的。他用了謝搖籃的丹藥,都會給她留下一半多,當做報酬。對於謝搖籃來說,這是隻賺不賠的買賣。
謝搖籃很快到達謝琅家裡,門口早就堆了各種顏色,還未化形的小狐狸,個個都有一條毛茸茸的尾巴,頭上兩個尖耳朵,又圓又亮的眼睛。嘴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被謝琅一個眼神掃過,頓時都變得乖巧無比,聲音稚嫩地喊人,然後一鬨而散。
門口來迎客的是族長,身後跟著的是小紅毛,小紅毛臉上傷口好了大半,毛茸茸的耳朵依舊在頭上頂著,根根茸毛清晰可見,時不時顫顫地忽閃那麼一下,謝搖籃正在同族長說話,眼神不由自主地就偏了。
好在萌萌也是人形,頭上也頂著兩個白色的狐耳朝門內撲去,謝搖籃眼神成功轉移到兒子身上,依舊是滿眼的狐耳。
謝琅輕咳一聲。
謝搖籃晃神回來,繼續面帶溫柔微笑同族長寒暄。
一路上圍觀不斷,好在狐耳小乖們都走路悄無聲音,隱藏得也隱蔽,謝搖籃竭力忽略一窩趴在樹枝上,從葉子縫隙裡垂下的團團尾巴。
坐下之後,族長終於有機會拉著謝搖籃敘說這些年的不容易,叔祖好不容嫁出去了,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感覺人生的使命都完成了大半。
謝琅越聽臉色越不好看。
在做幾個模樣各異,但是都俊美無雙的男男女女們立刻察覺到異常,打斷了族長的話頭,相互之間說起俏皮話來,笑起來的時候,如同琉璃寶玉,滿世珍寶都集中在了這一堂。
可惜沒有狐耳……
又過了一會兒,謝搖籃送上禮物,那仙府之中珍寶其實並沒有多少,看來原主人也沒有收集珍寶的喜好,不過卻有些少見的小東西,例如可觀過去的溯影鏡一類的。謝搖籃怕寒酸,按照胖子的意思,取了些靈藥丹藥,又從綠蛟嘴下搶糧,拿了幾條蓮藕。
禮盒一個個開啟,開始的時候,眾人還不在意,只覺得禮物確實用心準備了。後來慢慢地,臉色有些變化,精通煉丹的一個青灰色的天狐,眼睛都快直了。
那幾株清心蓮出現的時候,整個房間猛然被靈氣充滿,大家沉寂在驚訝之中,待清醒過來,個個若有所思地看著叔祖。
族長更是傳音道:「雖說這叔祖母修為有些低,但是出手竟然如此闊綽大方,恐怕仙極界也找不出幾人,叔祖果然有眼光。」
這是連那隻眼高於頂的雜毛孔雀都側目的東西,天狐一族雖然也有寥寥幾株清心蓮,但是這般嫩白肥大的品相,族長都是頭一次見到。
謝琅被周圍各種各樣的目光攪得頭疼。
他認識謝搖籃的時候,她一窮二白身無長物,窮修做了幾百年,別人都當他捧個石頭當寶貝,連族長都雖然尊敬,卻覺得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