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男修並無一人回答。
祁阿修大笑:「暢快,暢快,萬萬沒想到,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原來最暢快的不是棋逢對手,而是即便知道必輸無疑,也能萬人齊心,並肩作戰,爽快!爽快!即便隕落於此,我亦無憾也!」
手託寶塔的男修皺眉:「師弟師妹,還同他們囉嗦什麼,你我不要誤了回去的時辰。」說著,他將手中寶塔往上一丟,寶塔迅速變大,幾乎要將整個廣場籠罩在內。
謝搖籃見識過此寶塔之下,數名弟子立刻化作粉末的慘狀,她勉強將所有翻湧的心緒盡數平定下來,心境空明,只餘滔天的悲壯和哀忪,她盤腿坐下,用盡全身元神念力喚出自己的法相金身,卻不曾用它來打鬥,金身憑空升起,猛地爆裂開來,化作三朵蓮花大小的紅焰,朝三人撲去。
同樣擁有金身的男子大驚失色,「紅蓮業火!」他慌忙後退,要去躲開那朵紅色火焰,而那火焰卻像長了眼睛一般,只往他們身上撲去,二男修將白衣女修護在身後,金塔男修不得已將空中金塔收回,回身防護。
「師弟你是不是認錯了?」白衣女修斂眉問道。
「這就是紅蓮業火!小小青冥界竟然還有禪修能引動此等業火,著實出乎意料,快些想辦法,此火沾身的慘狀,不必我說你們都明白!」金身男子臉色煞白。
三朵嬌弱得似乎隨時都會熄滅的紅蓮火追逐而來,三人連連後退。一咬牙化作白光遁去,奈何那恐怖的業火如同跗骨之蛆,緊緊追逐而去,半步距離都不曾落下。
修士拼命最經常用的兩個招數,一是自爆肉身和元神,二是逆轉精血。紅蓮業火也是元神自爆的一種,謝搖籃學自那本雞肋的無名心法,業火威力極大,並不以高溫傷人,紅蓮業火只要沾上任何生靈,就立刻被無窮無盡的因果孽緣所侵蝕,元神即刻投入無窮無盡的輪迴之中,而且永遠都沒有再次超脫的機會。對於修道之人來說,困於六道輪迴永生永世是比形神俱滅更恐怖的一件事情。
謝搖籃以識海之中舍利為媒介,凝成用元神潤養多年的法相金身,騰空自爆成三朵紅蓮業火,燃盡了百年來全部修為和機緣。
棲雲找到謝搖籃的時候,她滿身是汗,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臉色慘白如同鬼魅,唯一幸運的是尚且能站立說話,尚存一條性命。
兩個親手養大徒兒一個為了自己隕落,一個修為近乎全毀,棲雲眼前陣陣發黑,幾欲痛哭地暈死過去。
「搖籃師姐,你怎麼樣?」王衝一邊往外掏丹藥,一邊問道。
「疼。」謝搖籃哆嗦著說出一個字,她胡亂吞了一把丹藥,順了下氣,說道,「他們還會回來的,我道行太低,即便成功引出紅蓮業火,倘若他們這般躲著,不出三個時辰,業火就會散去。」
王衝臉色陰狠起來:「死有何怕!只願死後怨氣沖天化作厲鬼,纏他們個不滅不休!」
謝搖籃費力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棲雲卻皺緊眉頭:「不行!」
宿微亦搖了搖頭,沾滿了血跡的臉上,一雙眼睛依舊無比清澈乾淨:「我和師兄並不畏死,可是我們不能讓清羽弟子全毀,不能讓青冥界生靈全毀,我們願意拼得魂飛魄散,也要保證有人可以活下去,如今唯有一法,雖然生機寥寥,但是必須一試……」
謝搖籃抬眼看向他:「跨過界河?」
「搖籃聰明,就是橫越界河。」宿微表情堅定,「再過一個時辰左右,夙前輩和殷前輩應該可以歸來了,是時我們利用清羽的古傳送陣,越過界河,求一線生機。」
棲雲伸手似乎想再抱謝搖籃一下,但是半路還是收了回去,只叮囑道:「要活下去。」
宿微攙扶著棲雲,安撫向兩人一笑。
謝搖籃猶豫了下,還是問道:「師父……到底青冥界為何招致如此滅頂之災?」
棲雲咳嗽一聲,他猶豫了一下,說道:「你且坐下,我講給你聽。」
「師兄?!」宿微有意阻攔,然而棲雲卻只作沒有看見。
「說來,修真界三千小界,三千大界,小界被上邊人這麼抹殺掉,也不是第一次了。」棲雲道,「據記載,青冥界的人修,早些時候其實都是從界河逃難而來的他界修士,後來慢慢繁衍而成如此的模樣,說來,只是血統裡註定的顛沛流離啊。」
天邊日暮,棲雲嘆了一口氣。
「不僅是凡人提高境界需要渡劫,仙人們也需要渡劫,如今掐指算算,又是一輪天地大劫要到來了。上邊人要抹殺掉青冥界,可能是要以殺完劫。」
謝搖籃茫然地看著他。
「天地大劫,氣運紊亂,即便是用先天六十四卦推演,也只能觀小運,不能觀天地大運,每逢天地大劫之時,不僅凡人如芻狗,即便是仙人,也如同牛羊,凡人要渡劫,仙人也要渡劫,可是世間人如此之多,而世間氣運其實如同靈氣一般,其實就那麼一點,就形成僧多粥少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