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搖籃垂著眼睛,安然道:「你既已入魔道,我亦無法阻攔,下次見面刀劍相向之時,不必再顧忌清羽這些年的恩情仇怨,你我一如陌路。」
阿緋抬起袖子抹了下眼睛,突然祭出了自己的劍。
謝搖籃揚起眉,手也虛握了起來。
阿緋咬著牙齒,以劍拄地站了起來,她說:「阿緋謝謝師姐能原諒我,只是……」
阿緋看她一眼,猛然抬起劍,削斷了自己一條手臂,只聽見悶悶一聲,殘臂落在地面,鮮血飛快湧出,撒了一地。而阿緋臉上表情卻淡定得如同砍碎一條樹枝一般。
「你這是做什麼!」謝搖籃看著噴湧而出的鮮血,皺緊了眉頭。
阿緋表情依舊平淡如水,她跪下扣了個頭,額頭貼在了玄色石頭上的血泊裡:「這是映日嶺之戰,我欠下師姐的。」
「自殘想讓我原諒?」謝搖籃臉色有些倦。
「阿緋並不是在求師姐原諒。」她跌跌撞撞站了起來,額頭上的血順著鼻翼和臉頰朝下流,分外猙獰。「我只是想這麼做,我心裡會好受些。」
謝搖籃不說話。
「我到現在為止,還覺得自己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阿緋說,「我也不想告訴師姐我所謂的苦衷,但是他日阿緋達成願望之時,願意削肉斷骨,將這條命還給師姐。」
謝搖籃轉身踏出兩步,隱約聽見身後抽泣聲,她腳步頓了下,「大道三千,條條可通彼岸,只要你心中肯存一份純淨,在魔在佛並無區別,道心不死,大道終可成。」
阿緋哭泣聲更大了。
「長生路無高低貴賤之分,不必妄自菲薄,挺起腰,別再彎下了。」謝搖籃臉上倦意更甚,「行走在外,切莫再提起你清羽山弟子的身份。師父和師兄那邊,我給他們一個解釋,從今以後,你換個名字,我也只當阿緋死了。」她說完這些話,袖間捏了手印,化作白光遁走。
···
謝搖籃還沒踏入洞府,就感覺周圍氣氛不對勁,綠蛟肥壯的身軀全都擠進了房間裡,只在外邊露個尾巴稍,活潑地搖晃著。
綠蛟見了謝琅絕對不會歡快成這幅德行。
她直接走進房間,意外看到了殷舊墨,綠蛟趴在他腳邊,嘰嘰喳喳吵鬧個不停。而謝琅側身坐著,鳳眼低垂看不出情緒,萌萌伏在他膝頭,人形模樣,頭髮縫裡的兩隻尖耳朵動一下轉一下,聽著周圍的動靜。
發現謝搖籃進來,萌萌一邊拿腦袋去蹭謝琅的掌心,一邊給她一個自求多福的表情。
謝搖籃朝殷舊墨打招呼:「殷前輩,今日怎麼有空來?」
殷舊墨抿起薄唇笑了下:「我此次來有事同你說,就不多寒暄了。」
「前輩請講。」
「昨日我一位故友來訪,帶給我一個訊息,青冥界隱宗最近有一場比試,名曰隱宗大會。」他頓了頓,有意吊胃口。
謝琅哼了一聲,「優勝者有幾本破爛陣法口訣做為獎勵,不過就算你有本事贏,也沒能耐用。」
殷舊墨側身又看了那謝琅一眼,麵皮抽了抽。為什麼謝搖籃這夫君對他總是這麼大的敵意……
「何意?」謝搖籃問道。
謝琅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定海珠,繼續道:「你倒是聰明,用元神祭煉了這珠子,不過定海珠二十四諸天的威力,豈是你小小元嬰期禪修能駕馭的。你用這珠子來佈置陣法,倘若不催動二十四諸天,那此珠還比不上幾根旗幡,倘若催動諸天之力,則必然會被規則之力所察覺,天劫下來,你連渣渣都不剩。」
謝琅口氣懶洋洋的。
謝搖籃疑惑:「我又不是沒有催動過諸天之力,哪有你說的那麼嚇人。」
謝琅鳳眼都不抬一下:「那是你太弱了。」
在一旁的殷舊墨被噎了下,這銀髮男人真是眼高於頂,元嬰期修士萬里挑一,居然被他用太弱了來形容。
謝琅朝她伸手:「珠子給我,為夫讓你見見規則之力的威力,看你還敢不敢亂用。」
「別——」殷舊墨打斷,他聽謝琅的意思是要驅動定海珠,可是那是謝搖籃用元神祭煉的,倘若想為外人所用,必須得抹掉上邊謝搖籃留下的元神印記,即便寶物還是自己的,祭煉起來也要再吃一遍苦頭,就算謝搖籃元神強悍之極,只怕也受不了。
「無礙。」謝搖籃向殷舊墨笑了下。
謝琅接過謝搖籃丟過來的一串柔光淺淺的珠子,眼角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