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那銀色光團慢慢壓縮凝聚成了一個銀色小球,其中似乎蘊藏著可怕的力量,讓踩在劍上的秦稽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溶洞之內的謝搖籃,根本無暇顧及頭上那個看起來圓滾滾胖乎乎的小嬰兒模樣的元嬰,她識海之內如同滾燙的水一般翻滾著,像是在被什麼東西瘋狂地汲取著力量。
疼痛不亞於剜肉削骨!
識海白茫茫的神識正在飛快地減少,舍利如同孤守沙灘的一顆蚌珠。
腦袋像要被抽空了,又像是被壓碎了,她頭頂不停地冒汗。
她剛剛一直是按照那無名心法所交代的,引導體內精神念力,並沒有出一絲差錯,難道是練得走火入魔了?!
她的靈氣早已在剛剛凝聚元嬰的時候,已經用得近乎枯竭,她隨手抓起身邊還剩餘的幾顆上品靈石,可是補充進來的靈氣如同九牛一毛,連足以壓抑識海內驚濤駭浪的靈氣都不夠。
骨頭被壓在了一起,眼睛鼻子似乎被一隻巨手按進了身體裡,此刻她的腦袋就像一塊麵團,任憑摔打揉搓。
識海終於枯竭……
謝搖籃在那一瞬間,眼睫微微地顫抖了一下。
小時候躲在師父的房間裡讀許多玉簡,讓她很早就明白識海枯竭對於一個修士來說以為著什麼,「識海枯竭,壽元已盡」,這八個字她再熟悉不過。
疼痛依舊在折磨著她的神經,她竟然開始重新思索當初素海心留下的那個問題。
大道和夢想,究竟哪個更重要一些?
夢想是執念,執念於人,猶如素手執火炬,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大道之下,所有的一切都是犧牲品。
謝搖籃又問自己,倘若今日隕落在這黑暗溶洞,是否後悔?
不悔。她冷靜地想。
識海枯竭的底部,突然升起一粒盈盈光芒,只有米粒大小。一直懸在識海之上的那顆舍利慢吞吞游到了小米粒身邊,一口將那小米粒吞了下去。
舍利又晃了晃,身形胖了幾分。
枯竭的識海開始及其緩慢地恢復起來……謝搖籃這才反應過來,無名心法中所寫引導精神念力的功法,應該是為元嬰期修士凝結舍利的,舍利對於普通禪修來說,確實是元嬰期才能凝結出來的,而剛剛那個米粒大小的,應該就是凝結而成的舍利,可惜她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就被那個大個的給吞掉了。
謝搖籃蒼白著臉,輕輕呼了一口氣,她終於恢復些許力氣,抬起頭注視頭頂的元嬰。
元嬰和她模樣相似,白白胖胖,周身包裹著一層銀光,此刻正在無聊地打哈欠,發現她的注目,元嬰眨了眨眼睛,活潑地扭動著身子。
這元嬰看起來好動活潑,臉上表情也極為豐富,與謝搖籃的溫和安靜差別很大。
她愜意地展開一個笑臉,將元嬰收回體內。
識海之中空蕩蕩一片,只有一粒吃飽喝足的歡快舍利,身體乏力,靈氣散盡,她疲憊難言。甚至來不及感受元嬰期和金丹期的重大不同,向後一倒,枕著綠蛟冰涼還帶著異臭的尾巴,沉沉睡了過去。
像所有凝結元嬰的修士一樣,謝搖籃無緣目睹自己所引來的異象,而此刻百里之外的清羽主峰弟子,卻都面面相覷,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在那遠處的棋子湖上空,那帶著恐怖氣息的銀色光球飛快消失之後,整個棋子湖猛然地升騰起一尊巨大的禪像,那禪像高越有百丈,威嚴光芒大盛,遠在清羽的弟子們勉強能窺見輪廓,可是隻要仰頭望去,就會被巨大的威壓籠罩,練氣層弟子一個接一個撲通跪倒在地上,臉上冷汗直流。
修為高深些的弟子,運起渾身靈氣,還能勉強忍受那威壓,[奇`書`網`整.理'提.供]是雙股顫顫,額頭上青筋崩起。
清羽山脈廣闊的山林之間,剛剛刺耳的妖獸哀嚎瞬間消失,像是被同時勒住了喉嚨一樣。
天地之間只餘下若有若無的梵音。
秦稽加快速度,很快就到達了那棋子湖,他朝那明顯還聚集著充裕靈氣的結嬰之地走去。
……似乎有點不對勁。
秦稽慢慢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