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搖籃左手撐起滅渡杖,右手結了施無畏印,神色一如平常,並沒有像二人一樣變得兩色慘白。
「這是怎麼回事?」岳陽問道。
「難道此次試煉之中混入的魔修?」慕小小猜測,「可是試煉玉牌自動檢驗佩戴者修為,倘若不是金丹期,是萬萬不會放他進入畫卷的。」
岳陽覺察那素海心和魔氣的主人離他們越來越近,立刻低聲喝道:「找地方躲起來,他們來了。」
慕小小一拍儲物袋,取出一把紫竹骨傘,她口中念著口訣,令傘變大,然後擋在三人面前。三個人立刻如同虛影一般淡淡一蕩,消失在原地。
謝搖籃覺得此舉純屬多餘,素海心據說是上界高階修士,能同她比斗的魔修修為也差不到哪裡去。在絕對的力量之下,一切法寶都是妄談,就畫素海心一眼就能看出她千面斗篷之下的偽裝一樣。
她透過傘上骨架,隱隱看到素海心跌坐在白沙之上,而她面前,卻是一個看起來像是泥捏的一樣的一個古怪人物,腦袋是白色的一個團,沒有眼睛鼻子嘴巴,身上雖然穿著一套黑衣,可是露在外邊的手指和腳都像蜷縮在一起,尚且沒有張開的一把麵糰。
「素海心!本座熬了八萬餘年,你以為你如今憑藉一個元神,也想攔住本座?」那麵糰人開口,聲音陰冷得緊。
素海心捂著胸口,嘴角沁出一縷血,她勉強站起來,口氣依舊冷淡得很:「我還是那句話,生魔,你想出去,先過我這關。」
生魔發出一聲怪笑,他動了動手臂,素海心像被一雙隱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一樣,她雙腳離地,眼睛赤紅地盯著他,可卻沒有掙扎。
「你如今待在一個金丹期的軀殼裡,想攔住本座,未免太痴人說夢了。素海心,不如你跟本座回去,本座給你找具魔屍做殼,從此就陪在本座身邊做一女寵,如何?」
「不怕我也殺了你?」素海心冷冷道。「別忘了,當初我就是為了捻滅掉你,才懷抱希望入了大道這條路。」
生魔一丟手,鬆了她的脖子,「倒是忘了,你素海心可是比魔修還心狠手辣。也罷,既然如此,本座不留你,識相點你元神自己出來,否則要本座下手,這嬌滴滴的軀殼就得碎成渣了。」
素海心淡淡朝他一笑,抬袖抹去嘴角血跡。
躲在一邊的岳陽身體一抖,似乎有衝上去的念頭,還不等慕小小瞪他,他就拼命壓抑住了自己。這魔修叫那女人素海心,應該就是瞻海長卷的主人,碧玥仙子。據說碧玥仙子有大乘期修為,如今在那魔修面前,虛弱如一捏就死的螻蟻,他們又能幫上些什麼……
究竟是什麼樣的魔修,竟然可以如此折辱一位大乘期修士的元神?
素海心閉上眼睛,眉心閃出一團柔和的光芒,裡面隱隱可見一個小巧的人端坐其中,神色平靜地望著前方,波瀾不驚。
生魔抬起手,嘆道:「可惜,可惜,誠願你他日化作天地一竹滄海一浪,重歸太清,無知無覺之中助天地規律運轉,又何嘗不是你所求的大道?」
生魔覆著廣袖的手已然落下,那柔和光芒裡的元神,如一擊即碎的雞蛋。
裡面那個面目沉靜的小人慢慢閉上眼睛,猛然一瞬,火光大盛,灼熱得似乎要烤糊周圍的一切!緊接著伴隨而來的,是一股巨大的衝擊力,慕小小手中紫竹骨傘支撐不住,啪地一聲從中間裂開,衝擊力如同九天之上刮骨罡風一般,生生地要將皮骨盡數壓成粉末!
謝搖籃支撐著滅渡畫個兩道畫地為牢,儘可能地朝背後灑出各種各樣的防禦禁制,把全身靈氣護在身體四周,做了個靈護。然後她將肩頭萌萌抱進懷裡,背對著身後一切,安靜想:倘若還是被衝破,就硬生生挨下去算了。
這一切發生得很迅速,不過一彈指的時間,周圍一切都平息了下來,慕小小有項鍊裡師父指導,沒受什麼大傷。岳陽則狼狽得多,他把腦袋從白沙地裡拔出啦,抹了抹滿臉沙子,哇地吐了一口血。
萌萌一臉糾結地教訓謝搖籃:「那是大乘期修士元神自爆!你以為憑你能接下嗎?!」
「我命大。」謝搖籃口氣很光棍。素海心本身就虛弱不堪,還特地減少了在這個方向的衝擊力,她估計著確實能挨住。
萌萌還想罵她兩句,但是一想她剛剛急切把自己摟在懷裡,微微顫抖的模樣,又一句話說不出來了,他嘟囔:「你就膽子大。」
她抬眼朝剛剛生魔和素海心元神所在地看去,周圍炸了四丈深的巨坑,坑底卻空無一人,連生魔的一片衣角都沒有!
死了?跑了?
那邊齊寒煙的身體突然發出兩聲悶悶的咳嗽聲,謝搖籃走過去,扶她坐起來。
她鬆鬆垂著眼皮,神色安靜又冷淡。
「素老祖?」謝搖籃試探地問。
素海心輕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她看著前方巨坑,頗為苦澀地笑了一下:「終究是蜉蝣撼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