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檀此刻倒是覺得她真性情:脾氣古怪那也得有本事脾氣古怪,哪個史上留名的宗師大能沒有點怪異秉性,可是卻依舊被人尊敬,連帶那古怪的脾氣也成了被人稱道的噱頭。
魔修地盤上那個青冥界唯一一個神階煉器師,三百年就鑄一件武器,鑄好倘若不滿意就重新毀掉,連他的僱主都不能奈他如何,只能乖乖再等三百年;再說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陣法宗師,所創陣法精妙,更是能佈陣於無形之中,可是卻好色成性,無論到哪裡都能被一群曾經犯下的風流債爛桃花追的狼狽逃竄。
此女這麼年輕就能在坎坷的禪修之路上得到頓悟,料想脾氣秉性也正常不到哪裡去。
雲檀正天馬行空地亂想,冷不防謝搖籃出聲問她:「這片花海之中可有活物?」
雲檀點頭:「道友好眼力,此處確實有活物,只是那東西行動太過迅速,至今還未有人看清它們的模樣,好在不傷人。」
謝搖籃點點頭。
雲檀看著花海深處,突然問道:「道友可有興趣進去採些珍貴靈藥?」
謝搖籃反問:「可曾有人進去過?」
「這倒是不曾。」雲檀說,「此地迷障迷惑人心智,倘若意志不堅,即使站在小徑邊上也有被迷惑的危險,只要被迷惑之時有絲毫的動搖,畢生都只能在這迷障之中再也出不來了。」
「那道友勸我進去又是何意?」謝搖籃挑眉看著她。
雲檀只笑:「迷惑也只是針對旁人所言的,據我所知,禪修雖說不善於鬥法,可對意念的控制卻無人能及,能不用靈力只靠意識控制萬物,修至一定境界甚至能直接用精神力構造出另一個實體元神,可有此事?」
「是。」謝搖籃道,雲檀所說確實跟她所學的心法相同。
「所以說,我才建議道友試一試,倘若能守住本心,那所謂的迷障,不過如同蜘蛛網一般。誰都不知道這花海之中有什麼,如此機緣擺在眼前,你當真不心動?」
謝搖籃側頭看她一眼:「正因為心動,我才不能去。」
「道友這是何意?須知富貴險中求,倘若瞻前顧後,哪裡還有機緣會落在你頭上!」雲檀皺了下眉。
謝搖籃難得解釋道:「此處迷障能直接讀懂我的心念,倘若讀出了我所欲求的東西,幻化出來擺在我面前,我又如何保證我絕不動搖?」
雲檀點頭,「也是這個道理。」
「所以此地我不敢進入,人常說慾壑難填,即便我修了禪宗,亦不敢拿慾望作賭注。」倘若神識真的強悍到了可以構造出實體元神,倒可以一試。這句話她嚥下去沒有說出來。
她隨口回答著雲檀,朝不遠處在黑霧中隱隱現現的楓血宮正殿看去,進來這麼長時間,她只有一個感覺,佈置下楓血宮這一切的人不僅本領高超,亦工於心計。
這時,剛剛無聊也去採靈藥的秦稽和宿微又返回謝搖籃身邊,秦稽垂著腦袋頗為沮喪,而宿微則深深皺著眉,嘴唇緊抿,似乎也心情不是很好。
謝搖籃問:「師叔,師兄,這是怎麼了?」
秦稽悶悶說道:「剛剛小師叔讓我去挖一株靈藥,我挖了給小師叔送過去,他老人家就劈頭蓋臉把我訓斥一頓,我也不曉得怎麼了。」
宿微嘴唇動了動,冷言道:「你倒是還好意思說,剛剛只不過我騰不出手來,讓你幫忙去挖一株回靈草,你竟然直接拔了葉子給我送來,真是……」他搖搖頭。
在一旁的雲檀噗地一下笑出聲來,「回靈草以草根入藥,葉子怕只能用來喂兔子吧。」
秦稽撇過臉。
謝搖籃彎著唇角垂著眼睛偷笑。
哪料到宿微視線瞥過來看向謝搖籃:「真不知道師兄是如何教育你們二人,一個秦稽,號稱清羽一等一精英弟子,連外門弟子都知道的回靈草都不認得,一個你,學個避塵口訣學了幾百年了還是不會,天天捧著避塵珠當寶貝!」
謝搖籃立刻收斂笑容,低下頭一副受教的樣子,秦稽擠眉弄眼衝她偷笑。
小師叔看起來真是動了氣,臉上表情很是嚴厲,甚至根本不顧忌外人在場繼續對二人嚴加訓斥,他垂眼思索了一陣,道:「從楓血宮幻境出去後,你二人跟隨練氣層弟子去上一年常識課去。」
秦稽臉色當即煞白,謝搖籃的表情有一瞬間明顯的呆滯,兩人同時出聲抗議,奈何宿微下定決心,恨鐵不成鋼看著二人,拂袖離開。
秦稽唉聲嘆氣,要知道清羽棲雲門下的秦稽,在底層弟子眼中更是神祗一般的存在,無數弟子將他立為心中偶像,倘若被人知道偶像因為缺乏常識而被迫跟練氣層弟子一道上課,境況豈是丟人兩個字能形容得了的。
而謝搖籃,她只是覺得幾百年都學不會的東西再去學一年估計還是學不會,就算學會了八成再過幾年就被她選擇性遺忘,不過是白白浪費時間。
雲檀再也忍不住,以袖掩唇跑到一邊,顫抖的肩膀足以體現她忍得有多辛苦。外人眼裡驚才絕豔的清羽大師兄喂!外人眼裡高深莫測的年輕女禪修喂!居然是這幅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