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我這件衣服怎麼樣?」
趴在白玉窗臺上對著窗外白家大宅那優美如畫的人造風景打瞌睡的我,頭沒也不回地道:「不錯啊!很適合你,真想不到這件衣服會讓你美麗這麼多。」
「老大,不用看你就知道了嗎?」袁茵的聲音中明顯帶著的不快。
「你都換多少套衣服了?一直要我這樣看下去,你不怕累,我還怕用眼過度,導致雙目失眼。」我沒好氣地道。
「那你就雙目失明好了,這樣我換衣服的時候也可以不用再提心吊膽了。」想不到這個男人婆竟然會說這樣的話。
我不屑地轉身:「誰會偷看你那不堪入目的粗筒子身材……」
一襲華麗的銀色低胸晚裝令我眼前的這個男人婆完全變了模樣,平時那一頭倔強的短髮,此刻在性感裝束的相映下,也變得俏麗了不少,往常英氣勃勃的五官,在略施淡妝後,憑添了幾分柔美與嫵媚,初次嘗試如此打扮的她,眼中流露出少許羞澀令她的神態變得很是溫柔。
「老大,外公說這件是我娘年輕時候的衣服,她沒穿過的……」袁茵提著長裙的下襬輕輕搖曳,庭間有風吹過。
「這件雖然很適合你,但還是有一個缺點……」
「什麼缺點?」
「為了我的生命安全,還是不說的比較好。」
「說了,我會是那麼小氣的人嗎?人家現在是淑女的裝扮,不會做出格的舉動了。」
「那我說了,上面顯得太空了,感覺你好象發育不良一樣。」
「王八蛋,老孃雖然不夠豐滿,但發育不良這四個字我請你收回去!」
「砰!砰!」拳聲響了起來。
「老大,那這件怎麼樣?據說可是米蘭那邊的時尚緊身皮裝。」
已經化身為熊貓的我撫著兩個黑眼圈:「緊身是蠻緊身,可是我看不到一點曲線。」
「砰!砰!」
「老大,這件正式場合穿的套裝怎麼樣?」
「很正經,像個沒有男人緣的老處女。」
「砰!砰!」
「這條超短迷你裙呢?」
「你的腿毛好像沒刮乾淨!」
「砰!砰!」
「這件有金屬裝飾的怎麼樣?」
「感覺像個變態受虐狂。」
「說你自己吧!」「砰砰!」
「那這件怎麼樣?」
「砰砰砰砰!」
「我還沒有說,為什麼就開始打我!」
「沒關係,現在答案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沙包之王。」
「救命啊!」
坐在一旁與南宮北喝酒的白龍笑盈盈地道:「我家小茵真是個愛運動的好孩子!加油!」
「不行,我做不到!」一直在顫抖的南宮北險些將杯中的酒潑了出來。
「每個人在自己的一生中都會做無數次的決定,我相信你有這個勇氣。」慈眉善目的白龍語重心長地道。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能……」
「相信我吧!這將是一個英明的決定,我縱橫商界數十年,知道這個決定對你來說一定是最好不過的。」
「我不喜歡這個決定……」南宮北額頭上的汗也冒了出來。
「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怎麼能單憑自己的喜好來決定未來,這樣不是太輕率了嗎?」
淚流滿面的南宮北抓著酒杯不住地搖頭:「我真的不會答應去做變性手術的……求求你放過我吧!」
「那就再來一杯!」
我們與袁茵一道已經在白家安頓了下來,但彼此心中還殘留著那濃濃的哀愁,面對白龍無微不致的關懷,袁茵仍然愁眉不展,我不知道用什麼方式去安慰她,於是,我只能如往常一般,拼命地激怒她,也許她就會慢慢地忘記那些悲傷的事情吧?我也是如此。
※※※
耳邊有風,天陰沉沉的,身旁是笑容如燦爛陽光的齊琳。
「狐狸精,說吧,你把我約這兒想幹什麼?」現在我和她處身於瓦崗堡最高的建築,只對貴族與富賈開放的通天塔的塔頂。
「看風景啊!這個地方可以把全城都盡收眼底。」她頑皮地做了個眺望的姿式。
「沒事的話,我回去了。」這段時間以來一直萎靡不振的我淡淡地道。
「急什麼?男人婆現在正和她外公享受天倫之樂,你不要去打擾人家。」她笑盈盈地道。
「我想回去睡覺。」我打了個呵欠。
「一個人睡覺多無聊,我陪你一塊睡好不好?」
「約我了來就為了這個?」我無力地道。
「老公,你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先幫小茵找到她的父親,然後再想辦法提高自己的戰鬥力,找暗黑經紀人報仇!」
「白爺爺不是說不許在他面前提男人婆的父親嗎?」
「這個……小茵一定得見她的父親,否則會有性命之憂,我暫時還沒跟白爺爺說,具體情況不能告訴你。」
「你對男人婆真好!」她輕輕地撅起了小嘴。
「我對她的感情是一輩子的事情,無論如何我都會盡力去讓她幸福的。」我喃喃地道。
「你用不著對我發誓。」
我仰望著陰鬱的天空:「小茵有個這麼好的外公,她一定能幸福的……」
「男人婆想要的不是……算了,老公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齊琳突然話鋒一轉。
「什麼事?」
「我現在不能說,可是,我求你答應我。」凝望著我的她並不像在開玩笑。
「你不說清楚,我怎麼幫?」
「我……我曾發過誓,不會開口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你答應幫我,到時候你就會弄明白的。」她抿著嘴唇,沒有了往常的黠靈。
「你不會想騙我吧?不說清楚,我是不會答應的,我要回去了,小茵還等著我一塊吃晚飯。」
「……」齊琳默默地看著我,滿臉懇求之色。
「不要用這個表情看著我,如果這個時候有人看見我們的話,會以為我是揹著老婆偷情,然後又想把情人甩掉的負心漢。」氣氛有些不對,我強打精神開玩笑道。
齊琳仍然沒有說話,但卻把悲傷的目光投向了遠方的天際,這個模樣的齊琳,是我從來沒有看過的。
「你究竟有什麼陰謀,不說清楚,我是不會答應的。」我作勢轉過身去。
身後的她仍然沒有開口,但我能從空氣中感覺到她的不安與惶恐,難道是有什麼事發生在了她的身上。
「再不說話,我真的走了。」我故意提高了聲音,我可不願又踏進她的圈套。
她仍然沒有出聲,我只好不耐煩地轉過身去:「你搞什麼……」
美麗的大眼中噙滿了淚水,遙望著天際的她有一種近似於絕望的神情,我從未見過如此悲哀的她,此時的她與往常那神采飛氣揚、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模樣是兩個極端。
「你怎麼可能會這樣?我知道你演技好,又在騙我對不對?狐狸精?」
「會死的,如果你不幫我,我會死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她這悲哀的模樣令我心神大亂。
我連忙捉住她的雙腕:「會死?少騙人了?我不相信你。」
「真的,這麼多年來,無論我多麼努力,卻始終沒有辦法……如果這樣下去的話,我會死掉的,傷心而死……」流著淚的她看起來是那麼的柔弱,要命的是我的心開始隱隱作痛。
「不要哭嘛!有什麼話好好說,不要再哭了!」
「答應我。」
「不要哭,我求求你先止住眼淚好不好?」
「答應我。」
「你不要再哭了,你怎麼可以這個樣子?」
「答應我。」
「算你贏了,我答應你行不行,只要你不哭就行了。」
「真的?」
「真的,你再這樣哭下去,別人看見了會誤以為我一直在虐待你,我還沒結婚,名聲很重要的。」
「你是個好人。」
「別亂說話,好人不長命的,其實想一想,我欠你蠻多的,就當還債好了。」
「你變了,變得溫柔了,是因為小書……三天後的晚上行動。」齊琳終於笑了,在她笑容綻放的那一瞬間,所有的陰霾與悲傷都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一點痕跡,絕望的她與開朗的她,哪一面才是真實的呢?
「行動地點?」我嘆了一口氣。
她指著城中的一處紅色建築:「將軍府,我的家。」
「你家好大!」
「哪有男人婆的家大,你看那一片白色的建築,都是白家的。」她笑盈盈地道。
「行動為什麼要選擇在三天後?」
「因為我爹不在家,而且這也是今年唯一的機會。」齊琳神秘地道。
「是嗎?」
「現在要不要去我家玩,讓你見見我爹?」
「西域猛虎齊虎,不會吃了我吧?」
「放心了,我爹不會吃一個已經五天沒洗澡的男人,你身上的味好重。」
「冤枉呀,我只是三天沒洗而已,熟歸熟,亂說話,我一樣要告你誹謗的。」
※※※
硃紅色的高牆,陳舊卻不失威嚴,將軍府朱漆駁落的大門前並沒有像一般官宅前那樣立著兩座張牙舞抓的石獅,取而代之的是威風凜凜的石虎。將軍府門前的大道上人潮川流不息,但總會有一些好奇的人駐足不前,睜大了眼睛往敞開著的門裡瞅,似乎希望能看到一些什麼稀奇的東西,而門前士兵對人們的此舉卻沒有反感,臉上竟然還掛著親切的微笑。
「這此士兵站崗的時候怎麼還在笑?太不嚴肅了吧?」我和齊琳混在人流中慢慢靠近將軍府。
「這是我爹的命令。」齊琳淡淡地道。
「西域猛虎齊虎不是以治軍嚴謹而出名的嗎?」
「沒錯,那是軍營裡的事,但這裡是我的家,我爹為了讓我有家的感覺,自我降生到這個世界上以來,他就下令將軍府裡計程車兵的常規表情是微笑。」
「看來你爹是溫柔的人。」
「我不知道,從小到大,他幾乎從來沒對我說過一句重話,唯一的一次發火卻幾乎把我嚇死。」齊琳蹙起了眉頭。
「那你娘呢?一定也是個溫柔的人吧?」
「不知道,我生下來以後,她就不見了,我爹說她不見了,我生下來的第一天她就不見?」
「嗯……印象中官宅也好,民宅也罷,沒見過像你家這樣一直敞開大門的。」看著齊琳神情不對,我忙插開了話題。
「這也是我們家的規舉啊!只要我沒有回家,將軍府的大門就必須一直敞開著,白天也好,晚上也好。」
「也是你爹為你而特設的?」
「是啊!小時候有一次因為生我爹的氣,我就偷偷地溜出了將軍府,結果我爹快嚇瘋了,馬上親自出去找我,但怕我自己回家時,不敢進屋,所以他又吩咐,我沒有回家的話,大門就不許關上;後來這又變成了一條將軍府的特殊規定。」
「好像在我記憶中你曾說過家是你很討厭的地方。」
「沒錯,我很討厭這個地方,我爹也知道的,走吧……讓你去見見我那個爹。」
「小姐回來了。」士兵們朝著齊琳齊聲道。
「這個是我未來的老公,周寧,以後他可以自由出入將軍府了。」齊琳指著我笑道。
「是!」
「小志,你不高興嗎?」齊琳看著士兵中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兵輕道。
「沒有啊?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而已。」略帶著憨厚的少年兵撓著頭道。
「他長得很奇怪嗎?」齊琳的反問令我有幾分尷尬。
「不是了,既然小姐說他是你的未婚夫,怎麼還會有人向將軍大人提親呢?」
「現在府裡……有提親的人?」齊琳看著我得意地笑了。
「是啊!我個人的意見是那個提親的人比較配小姐。」小志紅著臉道。
「好孩子。」齊琳拍了拍小志的肩膀,對我道:「老公,讓我們去看一下你的競爭對手。」
「不用競爭了,我認輸。」我沒好氣地道。
「想不到師弟這麼容易就認輸了,真是意外啊!」一個衣著華美、英氣勃勃的年青男子從走廊的一端閃了出來。
「馮德?」我睜大了眼睛。
馮德灑然一笑:「師弟,我們只不過是幾天沒見面,你也用不著驚喜成這樣。」
齊琳笑道:「三十八公子好興致,來我家竄門嗎?」
「不,在下是來提親的。」馮德對我擠了擠眼睛。
「狐狸精,恭喜你啊!馬上就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我故意懶懶地道。
「馮德,你究竟想幹什麼?」齊琳的目光閃爍不定。
「結婚,在下和齊姑娘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將軍大人對這樁婚事也持肯定的態度。」馮德輕道。
「是嗎?既然我爹同意的話,那就讓他嫁給你好了。」
馮德面不改色:「這個……在下可不敢。」
「開玩笑,其實我也不反對嫁到宮裡去。」齊琳看著自己纖細的手。
「那我和齊姑娘可是天作之合啊!」
「不過我這個人喜歡熱鬧,太冷清的地方就會住得不太習慣,特別是冷宮那種不毛之地。」齊琳用淡淡的腔調講出了這句對馮德極有殺傷力的話。
馮德的面色果然微微一變,但馬上又笑道:「如果琳妹妹住冷宮不習慣的話,我就搬到將軍府來住就好了。」
「三十八皇子真是愛說笑,將軍府裡住皇子,恐怕滿朝文武都不會答應吧?」
「在父皇面前,滿朝文武又算得了什麼!在下已經請示過父皇了。」馮德用溫柔的眼神看著齊琳。
「看來你的準備工作做得不錯嗎?」
「婚姻大事豈能兒戲?」
「你說的也是,不過相信你也知道我和大公主的交情,你在皇帝前面說一萬句也抵不過她輕輕一句,而且這樣的結盟她恐怕也不會答應吧?」齊琳笑道。
「大公主也是明理之人,她不會破壞我們這天作之合的婚事的。」
「那我們走著瞧。」齊琳冷笑。
「那好,不過,我想有必要讓琳妹妹知道一件事。」
「是不是皇宮中有人私養死士?如果是這件事的話,我倒很想聽聽。」
「一定是琳妹妹弄錯了,這種事情如果真有的話,宮中的御前待衛們那不全成了飯桶?調教他們的將軍大人和西門大人應該不會有如此無能的屬下吧?」
「他們是不是飯桶我可不敢說,不過有的豬自以為能瞞天過海,我卻非常清楚。」齊琳與他針鋒相對。
「我要說的事,就是大公主已經去邊疆巡視了,用時大概會是一個月,我們的婚禮,她是沒有辦法趕回來了。」馮德沉聲道。
齊琳不禁面色一變:「放心,她不必趕回來,因為我們根本就不會舉行婚禮。」
「這是父輩們的命令,我也是身不由已啊!」馮德故意幽幽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