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胡大學士捋捋老鼠鬍子,斜瞄她一眼,一搖三晃的走了。
鳳知微含笑看他遠去,心想楚王派最近也很有些騷動的,比如姚大首輔就有些心神不定,倒是辛子硯和胡聖山,一副安之若素樣子,辛子硯乾脆搬到修纂處去住,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倒把青溟書院都交了給她。
那就靜觀其變吧,鳳知微也就外甥打燈籠——照舊,每日帶著她的顧大人去上班。
青溟書院目前還獨立於風波之外,自有其超然之態,自然也有人試圖拉攏,比如工部尚書就以品書賞鑑為名,給鳳知微送了好幾次珍貴典籍,鳳知微拿來翻翻,客客氣氣送回去,來回幾次,人家也就不送了。
鳳知微倒是有幾分疑惑,她供職內閣和書院,和六部沒有交情,這位工部尚書突然大獻殷勤,有點發人深省,但是誰都知道,現在的六部是渾水,碰不得,有這個拉扯的功夫,不如和顧衣衣剝剝胡桃,和赫連世子喝喝酒。
赫連錚現在不爬牆了,現在直接拎著酒來拜訪司業大人,他終於摸清了他家小姨的唯一缺點——貪杯也,於是今天「大漠醉」,明天「千谷醇」,後天「江淮春」,都是極品的令鳳知微無法抗拒的好酒,把他小姨和小姨的衣衣喝得每天眉開眼笑心花怒放。
赫連錚原先也眉開眼笑心花怒放,漸漸的臉便苦了——小姨又騙人!小,姨的酒量根本就不是兩壺——她千杯不醉!
於是打著主意想灌醉小姨亂淪一次的赫連世子,無數次興高采烈的來,偃旗息鼓的去……
心情不好自然要找人發洩,最佳出氣包就是他小姨的弟弟他的親愛的內弟,於是可憐的鳳皓,在每次赫連錚和鳳知微喝酒時,被不斷使喚「溫酒去!」拿個汗巾來!」「揹我回去!」
鳳皓一向是沒公子命卻有公子派頭,嬌寵慣了的,哪裡吃得了這個苦,然而奇怪的是,雖然他的臉色臭比茅坑,但是居然乖乖忍了下來,和他當初一板磚拍倒國公爺的煞氣不可同日而語,鳳知微冷眼看著,心中倒有幾分疑惑。
她還有個疑惑一直放在心裡,終於有次在和眾人一起喝酒時,問姚揚宇,當初怎麼認識鳳皓的。
那批公子哥兒早給鳳知微和顧南衣整服氣了,現在鳳知微叫他們汪汪他們絕對不哼哼,姚揚宇姚公子聽見鳳知微問這個,斜著醉眼拍著他家司業大人的肩笑,「咱們哪裡看得上那小子?有次和楚王殿下在外面玩,碰見這小子探頭探腦,咱們要趕,殿下心情倒好,留下了,說他怪可憐見的,不妨帶著玩玩,讓他見識下帝京榮華也好,可惜這小子沒錢,兄弟們倒說幫他墊的,殿下卻又不許,說只有借錢賭的,哪有借錢嫖的?秋府家大業大,隨便拿出什麼來都夠用了……後來這小子不知怎的便不見了,現在又冒出來……我是看不上眼這小子,真不知道哪裡投了殿下的眼了……」
又是寧弈!
鳳知微一瞬間想到了秋府初見,想到了五姨娘萃芳齋床下的金鎖片,想到了鳳皓不斷的和娘要錢和那批公子哥兒的結交……其中似乎都隱約有寧弈的影子,隱在幕後,卻無處不在。
他是想要知道什麼嗎?
鳳皓身上,能有什麼令他感興趣的秘密?
還有這幾天,鳳皓雖然被赫連錚使喚來使喚去,但臉上有隱隱掩不住的興奮之色,又搞出了什麼事?
鳳知微酒杯擱在唇邊,遲遲不飲,看似神情意興遄飛,其實酒杯裡浮蕩的全是心事。
心事還沒喝乾,惡客已至。
「大人!」一個主事帶著一批人飛奔而來,神色倉皇,「刑部和九城衙門來了人,說書院窩藏重犯,要拿我們前去刑部衙門!」
「反了他!」姚揚宇今天又不管赫連錚的臉色,跑來蹭酒喝,年輕氣盛的姚公子聽見這話,爆竹似的蹦起來就捋袖子,「敢來青溟書院拿人?天盛建國到現在,還沒出過這麼荒唐的事兒!我去打發了!」
他氣勢洶洶帶了一批人就要走。
「慢著!」
這個人的話姚揚宇不敢不聽,回身怒道:「司業大人,我知道不得鬧事,但是沒道理欺上頭來還不反擊吧?」
「什麼事還沒搞清楚,急什麼呢?」鳳知微輕衣緩帶立在風中,還拿著一杯酒,笑吟吟道,「總得給人家說話的機會。」
遙遙指了指大門的方向,她道:「開門,不要讓人家堵在門口站累了,讓人進來說話。」
「司業!」姚揚宇急道,「刑部那批衙役和九城衙門那批狗腿子,最是禍害——」
「讓人進來。」鳳知微一個眼神過去,姚揚宇一顫住口,眼前清風拂過,鳳知微已經步伐輕快的從他身邊過去,拋下的語聲淡淡。
「既然天盛建國以來,青溟書院就沒出過荒唐的事兒,那麼在我手裡,一樣不會。」
鳳知微人已走開,姚揚宇還呆呆的站著,有點迷惑的問赫連錚:「為什麼我就覺得,司業大人每句話,都那麼的無比正確呢?」
「那當然。」赫連錚豪情萬丈張開雙臂擁抱天空,「我小姨……哦不我家司業,最兇猛!像密林裡潛伏的赤眼鷹,陰毒的狠辣,溫柔的兇猛!」
他樂顛顛的追著鳳知微去了,留下姚揚宇繼續發呆。
「……這是稱讚麼?」
···
「茲有江淮人氏姜曉,長興十四年暗殺通杭漕運舞弊案證人,後匿名逃脫,隱於青溟書院化名江濤,現我部特來捉拿歸案。」
刑部來人三言兩語說清來意,鳳知微笑容不變,心底卻皺起了眉。
青溟書院還是被捲入渾水了!
那場涉及六部的朝爭,終於禍及青溟,傳說中工部尚書的侄子和南方大戶承辦漕運,中飽私囊,被人發現又殺人滅口,殺人滅口又神奇的逍遙法外,之後再也找不著,不想大隱隱於市,竟然好本事的藏在了青溟書院!
難怪前些日子工部尚書拼命的想和自己拉交情。
鳳知微一邊暗讚自己真是有遠見卓識啊遠見卓識,一邊笑道:「啊,是嗎?大人們也知道,書院建制特殊,允許學生化名入學,若是有人得人相助,事先洗白來歷再化名入學,書院也是難以一一辨明的。」
「司業大人很會說話。」領頭的是一位刑部主事,翻著眼皮似笑非笑,「只是再怎麼說,也得把人交給我。」
「那是。」鳳知微立即指揮手下帶刑部和九城衙門的人去尋那姜曉,特意囑咐了不要打草驚蛇。
不想半晌一堆人氣喘吁吁跑回來,當先的刑部主事臉色暴怒,鳳知微心中一沉。
「人跑了!」刑部主事陰冷的注視著鳳知微,「只抓了個通風報信的!」
幾個衙役將一個人推出來,鳳知微眼神一冷。
居然是鳳皓!
「我沒有!我沒有!」鳳皓驚惶的在衙役鐵鉗似的手中掙扎,拼命想要掙脫,「我沒有!」
砰一聲,一個包裹擲在他腳下,包裹散開,露出幾個金元寶,還有幾張銀票。
「不是你,你在姜曉的屋子裡幹啥?不是你,你一個窮書生哪來的黃金?不是你,你怎麼會有江淮道滙豐銀號的銀票?滙豐銀號,正是姜曉外祖家開的銀號!」
幾句話問得鳳皓張口結舌,半晌才眼神發直氣若游絲的道:「這是他送我的……他是我最近交的好友……」
「姜曉在帝京是有個好友,據說當初那案子也有參與。」刑部主事綻出一抹冷笑,「我看就是你!」
他身旁,九城衙門的一個副指揮使手一揮,暴烈的道:「給我搜!姜曉還有同黨!看看是不是還窩藏在青溟!」
「慢著!」
「司業大人有什麼話要說嗎?」刑部主事轉過身來,一副不出意料之外的神情,「敝司搜查青溟,是得了楚王殿下手令的。」
鳳知微冷冷一笑。
寧弈果然不願意自己掌握任何權力,自己在青溟混得風生水起,他便要將自己驅逐出去。
要不然,明明刑部和青溟都是他的勢力,刑部又怎麼會來找青溟麻煩?
要不然,辛子硯就那麼不巧,最近放手了青溟?
今日若任刑部大搜青溟,明日自己就再也在青溟呆不下去。
今日不讓刑部搜青溟,也絕對不是可以解決的局。
「司業大人是要阻止搜查嗎?」刑部主事步步緊逼。
鳳知微一伸手攔住了要發怒的赫連錚和要打架的顧南衣,沉默半晌。
她神容寧靜,眼神中卻漸漸泛起一種孤清的神情,那般黑白分明的鮮亮著,像極地之北皚皚雪原裡一座黑色的不可動搖的山峰。
刑部主事和九城雷指揮使看著那樣的眼神,都心中一震,不知怎的有點心虛,隱約想起這位魏大人雖然出奇年輕,但是據說為人十分不好惹,只不過今日來意堂皇正大,又有楚王殿下手令,這位再厲害,還敢抗王令不成?
隨著鳳知微的沉默,四面的空氣越發緊張,有的衙役已經將手按在了刀柄上,青溟書院的護衛也緊張的湊近來。
遠處被衙役攔著的學生們在大叫:「讓他們滾!讓他們滾!」
鳳知微笑了笑。
隨即她輕描淡寫的道:「搜吧。」
刑部和九城衙門的人鬆了口長氣。
四面學生驚愕得面面相覷,難掩眼神失望。
姚揚宇帶著人開始怒罵。
赫連錚霍然回首,卻一眼看進鳳知微眼眸。
那眼眸泛起淡淡迷濛,諸般心思,看不清。
然而赫連錚一皺眉間,突然就打算不再說什麼,他退後一步,靠樹站著,想繼續看下去。
刑部和九城衙門的人卻已經歡喜得忘形,興致勃勃便散開來去搜了。
「滾!公子爺的地方,也是你們搜得的?」姚揚宇堵在房門口,將一個衙役一腳踢出去。
衙役打了一個滾,半跪於地,嗆的一聲抽出腰刀,但畏懼姚家公子背後的權勢,不敢動手。
「阻攔有司搜查者,一律請出書院!」遠遠地,鳳知微負手而立,聲音冷厲。
「呸!懦夫!以前看錯了你!」一個前幾天對鳳知微追前捧後的公子哥兒,狠狠吐了口口水。
鳳知微瞥他一眼,眼神都沒波動一絲,轉過頭去,低低對顧南衣說了幾句。
顧少爺點點頭,一晃不見,四面的人忙著搜查,也沒人注意他去了哪裡幹了什麼。
搜查果然是象徵性的,過陣子,衙役們漸漸聚攏來。
「搜到什麼了嗎?」
「再無嫌疑,抱歉驚擾,大人可以繼續了。」刑部主事點一點頭打算走,他們本來就不是為了要整倒青溟,只要給搜,就是達到目的。
「真的沒問題嗎?」鳳知微十分客氣。
刑部主事用同情的眼神看著她——這小子還是太嫩了啊,可惜你就算客氣,也挽回不了在青溟一落千丈的現實了……
「沒有。」他有點不耐煩,轉身。
「慢著。」
背後鳳知微出聲一喚。
刑部主事停住腳步。
「你沒有問題,我有。」
刑部主事霍然轉身,眼神狠厲。
「閣下搜查了所有的屋子是嗎?」鳳知微對他的眼神視而不見,淡淡笑問。
「是。」
「碧翎院也搜查了是嗎?」
碧翎院是院首和院中重要人物居住的地方。
刑部主事猶豫了一下,有心說沒有,但是剛才明明說了全部的屋子,只好繼續答:「有。」
「所以我有問題。」鳳知微手一攤,「你們搜查學生屋手我不管,但是碧翎院裡住的人,現在都不在,我既然現在管著書院,我要對他們負責,你們搜查了他的屋子,萬一有什麼翻動遺失……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剛才怎麼不和我們一起去?刑部主事心中暗罵,嘴上卻溫和了,「我們沒有動屋子裡任何東西……」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鳳知微不容置疑手一可,「請。」
刑部主事猶豫半晌,鳳知微涼涼道:「我要和辛院長交代啊……」
刑部主事和九城指揮使對視一眼,想起臨行前楚王的囑咐,除了要求搜查外,不得對魏司業無禮,如果魏司業堅持不給搜,也不要用強,心知殿下對魏司業很有些特殊,只好點了點頭。
此時眾人隱約發覺情況有點不對勁,現在換刑部主事苦著臉了,都目光發亮的跟著去。
遠遠的還沒到碧翎院,便發現院門大開。
刑部主事「咦」了一聲,心想剛才好像沒這麼兇猛啊,好像就在門口望了望啊。
「哎呀這是怎麼了這是?」鳳知微一看院子就露出一臉天崩地裂神情,快步奔過去,「哎呀你們——你們——」
她站在院子裡,一臉痛惜,「氣」得發抖的模樣。
院子裡花木倒伏,器物翻亂,一片狼藉,刑部主事和九城指揮使目光呆滯,互相對看一眼,用眼神問對方「你乾的?」「你乾的?」
「哎呀你們——」鳳知微的驚叫聲炸雷似的響在二樓,眾人心中一緊,趕緊三步兩步趕過去,就看見辛院首房門大開四敞,滿地亂扔的書藉。
刑部主事心中一鬆,心想幾本書扔亂了不是罪吧?
然而眾人臉上的表情,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九城副指揮使直勾勾望著地上的紙張書頁,臉色鐵青。
《房中術三十八法》下面壓著《大成榮興史》,《玉女攻略》旁邊的《討亂臣賊子書》翹著邊,各踩了一個好大腳印,《比翼齊飛一百零八招》用亂七八糟的信封做書籤,信封上抬頭赫然是:「字呈楚王殿下臺次……」
春宮與禁書齊飛,手抄共密信一色。
刑部主事目瞪口呆望著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想《大成榮興史》是早已明令全部燒燬,連寫書人都被株連九族的第一禁書,辛院首用盒子裝了放在自己房裡做什麼?《討亂臣賊子書》更是當年大成餘擎討天盛的戰書,提也提不得,還有那些信……院首和殿下的親密關係,到目前都只是寥寥數人才知道的秘密,如今怎麼就給抖摟了出來……
刑部主事和指揮使對視一眼,趕緊身子一錯,擋住身後衙役,卻見鳳知微已搶先上前一步,踩住了那些信。
這個動作令兩人心一鬆,很感激鳳知微知道其中利害願意遮掩,但是鳳知微就兩隻腳,踩住了信,那些春宮秘法和禁書自然就昭然顯現,學生們探進頭來,「啊!哇!哦!」的拼命驚歎。
院首大人的名聲,剎那間江河日下,更糟糕的是,還有那明令任何人不得擁有的禁書。
「哎呀你們——」鳳知微又發出驚呼,那兩人一抬頭,便看見博古架上一個琺琅金瓶悽慘兩截。
鳳知微直著眼睛驚呼:「價值萬金!」
那兩人腦中轟然一聲。
鳳知微又蹬蹬蹬撲到隔壁院子,半晌,「哎呀你們——」
她現在發出這句話,那兩人就眼前一黑。
鳳知微抱著一個斷了的劍架出來,哐啷往地下一放,抱拳對皇城方向一拱,一臉肅然,「這是十皇子在書院的住處,其中物品,很多御賜,這是他最心愛的紫檀劍架……」
那趕過來的兩人望著地下劍架,開始往後退。
鳳知微又撲向另一個院子,刑部主事和指揮使互看一眼,悄悄挪步,尋思著是不是先走。
兩個人穩穩的站過來,擋住去路,赫連世子笑得陽光燦爛,悄悄道:「我的房間還沒去看過呢,我裡面的御賜東西,也多!」
顧少爺平平靜靜看著他們,手裡琺琅金瓶尖利的碎口閃閃寒光。
「哎呀你們——」鳳知微又叫了。
伸頭一刀縮頭也一刀,那兩人不躲了,悲憤的過去。
鳳知微正色舉著一個裂了的八幅陵花琉璃寶石鏡,「公主的愛物!」
「……」
「魏大人,」刑部主事開始抹汗,心知就算明知鳳知微栽贓也沒用,只恨自己大意輕敵,「這是敝司的過失,敝司回去稟報上峰,向公主皇子賠罪,定予賠償。」
說著便示意衙役帶走鳳皓。
「慢著!」
那批人僵硬著背,苦著臉,不想轉,也只好轉過身。
「你們要搜,我給你們搜。」鳳知微冷笑,負手上前,慢慢的踱了一圈,「可是我有允許你們破壞書院,砸壞珍品,毀壞御賜貢品?」
「我有允許你們擅入碧翎院?」
「我有允許你們闖入皇子寢居?」
「我有允許你們碰觸未嫁公主的閨房物品?」
「入得門來,容易!搜查重犯,可以!全院大搜,由你!」鳳知微立在上首,人群中央,重重拂袖,「但是,我要你知道,搜得,走不得!」
「關門——」她長聲一呼。
憋了很久氣,此刻眉飛色舞的學生們興奮的呼嘯而去,將書院大門重重關起,轟然聲裡轟然大笑。
「毀壞御賜物品的罪,自有公主皇子和你們計較。」鳳知微冷冷道,「我會如實向公主皇子請罪,但是那些被毀的珍品,可是人家的財產,我有監院之責,這事自然要著落在你們身上要求賠償。」
「就算賠,也要讓我們回去拿錢!」那指揮使脾氣不太好,冷笑,「難道你還要扣留我們不成?」
鳳知微偏頭看著他,看得那人兇狠的眼神都忍不住一縮,才淡淡道:「你說對了。」
她輕蔑的一笑,「由來衙門最滑頭,我們老實讀書人是玩不過的,今日之事若給你們走了,將來死不認帳,我找誰哭去?難不成還要我墊著?那自然要委屈你們一二。」
「你敢!」
「很不幸。」鳳知微微笑,「你馬上就會知道,我敢。」
「來,給大人們寬衣,值錢的先押下來!」鳳知微揚眉吩咐,「老實讀書人」的學生們譁一下興奮了,嗷嗷叫著撲下來,赫連錚撲在最前面。
一堆如狼似虎的有來頭的學生,瞬間扒出了一堆白皮豬。
鳳知微轉過身,遙遙看著皇城的方向。
「奴不教,主之過。小孩子犯錯了,自然得大人來賠禮來領。」
「你。」她指指一個留下了褲子的衙役。
「去請你的最大主子來賠錢。」
那衙役愕然看著她,心想你瘋了,我算什麼身份,我去請楚王?——
鳳知微已經不理他,悠悠然負手轉身,背影鏤在新升的一輪明月裡,傲然而高遠。
「叫楚王殿下,來和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