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選妃

鳳知微啼笑皆非看著他,只好岔開話題,「我裙子又髒了,怎麼辦?」

「你還是回公主寢宮那裡。」赫連錚道,「先前陳嬤嬤已經給你弄乾淨了裙上汙漬,在爐上烤好了,你正好去把衣服再換回來,晚宴的時候,咱們還可以登對的出現。」

他眉飛色舞的道:「一對璧人!」

已經轉過身的鳳知微,一個踉蹌。

···

換完衣服已經將近晚宴時辰,本來宴席設在琅琊殿內,但是一場大雨雨過天青,四面開闊的琅琊殿外石磨地如水洗,清風徐來碧色蔥翠,比沉悶的殿內更多一分韻致,天盛帝臨時起了興致,把內廷慶壽席面都設在了琅琊殿前的廣場上,主席面設在廣場前挽翠池的致爽亭,四面高掛了無數瓜形宮燈,燈光明亮,照得人臉色如酡。

對清風,臨碧波,白石地倒映天光水影,人在席上,如在舟中,這般曠朗韻致,酒還算喝得很有意思,鳳知微坐在赫連錚身邊,很滿意。

當然,如果四面眼光不那麼精彩的包圍過來,就更滿意了。

鳳家小姐有瘋病,以前呼卓世子求親發作過一次,剛才在宮中對著楚王又發作了,這訊息不過短短一個時辰,已經插上翅膀飛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眾王公貴族,內外命婦,對鳳知微的目光充滿好奇,對呼卓世子的目光充滿不解和同情。

不解他何以看上一個既瘋且醜的女子,同情草原蠻子果然腦子不太好,連眼光都不正常。

未嫁小姐們的眼光就沒這些來得包容溫和了,一個個冰水裡冰過的刀子似的——赫連錚俊朗出眾,符合很多愛慕英雄的閨中女子的夢想,雖然她們只愛做夢未必愛嫁到草原做那十分之一,但是看見美好事物被他人佔據總是不愉快的,尤其當那草原美草,竟被栽到鳳知微這樣的牛糞堆上,真是對帝京貴胄美人們的最大侮辱和漠視,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姐們很哀傷,小姐們捧心蹙眉,從衣袖裡翻出小鏡子在桌子底下照啊照——只見我這如花美眷宮樣娥眉,如何便敗給了那怏怏黃臉八字倒眉?

鳳知微欣賞著那些各異的眼光,不動聲色的喝酒,心想這種流言傳播的速度和能力,要是拿來打仗或政爭,該是多麼的精彩啊。

壽星還未到,上首位置還空著,底下首席坐著二皇子夫婦,依次是五六七十皇子,除了年紀還輕的十皇子和寧弈外,其餘都已有了王妃,據說寧弈遲遲未娶,一方面是他身子不好,自稱不敢耽誤人家好女子,另一方面是他常愛流連青樓小館,各家大人也怕他在那方面「身子也不好。」,於是蹉跎至今,太子倒臺後寧弈勢力漸盛,議婚的勢頭也起了來,好像目前是次輔胡聖山的孫女,以及常貴妃的侄女,高陽侯常興水的掌珠、吏部尚書華文廉的女兒華宮眉三位呼聲最高。

未嫁公卿之女和三品以上京官的閨閣小姐的位置在殿外西側,用矮矮的紗屏遮著,也就是個象徵意義,更有點奇特的是,紗屏對著王爺們那個方向是沒有設的,也就是說,寧弈要是想將小姐們都看清楚,是很容易的,這個設定有那麼點不合規矩,其中深意,著實惹人思考。

鳳知微看著那設了等於沒設的紗屏,似笑非笑,心想哪位是胡小姐哪位是常小姐呢,上座寧弈感覺到鳳知微目光掃過來,抬起眼,流波般的目光一轉,滿座貴女們都覺得他在看自己,忍不住胸挺得更高。

寧兄臺的眼神真是博納百川相容幷蓄花枝招展獨領風騷啊……鳳知微淺笑,收回目光給自己倒酒。

嗯,這「古月醇」確實不愧皇家貢酒,醇厚清鬱,入口回甘。

赫連錚看見鳳知微居然會喝酒,而且喝起來意態瀟灑,更加喜歡,趕緊親自給她斟酒,殷勤的道:「多喝些,多喝些,這酒就是皇宮也不常拿出來的。」

宮廷御宴酒是定量的,一席一壺,以免有人不知自控喝醉失禮,赫連錚一杯一杯給鳳知微斟酒,她杯中常滿,自己杯中常空,一邊斟著一邊咽口水,一邊咽口水一邊咬牙繼續斟。

一壺快去了大半,赫連錚再斟,鳳知微抬起杯子,仰頭一口飲盡,眼神和喝第一杯的時候一樣清醒,赫連錚眼巴巴望出空了的杯子,露出悲壯的神色。

……她怎麼就不醉呢,她怎麼就不醉呢?他犧牲掉美酒忍住饞不喝就為了灌醉她,她怎麼就不醉呢呢呢呢呢!

「世子。」鳳知微又幹了一杯,突然低低含笑道,「忘記告訴你一個秘密。」

「啊?」赫連錚湊過頭來。

「這種純度的酒。」鳳知微指指酒壺,笑得溫柔,「一般情形下我能喝兩壺。」

赫連錚,「……」

兩人在那裡低頭附耳談笑,狀甚親密,對面寧弈將已經舉到口邊的酒杯放下,流波般的眼光再次一掠,這回所有的貴女都覺得他似乎在冷冰冰看自己,挺起的胸唰一下縮回去。

貴女們在寧弈的眼神里受了傷,回頭一看鳳知微這裡享受世子斟酒意態自如,不以為意的神態看在她們眼裡更是火上澆油——這醜女,牛糞霸住了香草,竟然還沾沾自喜不以為恥!竟然還享受世子斟酒,連惶恐承恩的神色都沒有!

人一旦受了傷,自然要找機會發洩,滿座簪纓貴族不敢挑釁,但是一個出身曖昧的醜陋瘋女,還是可以欺負欺負的。

「王公公!」鳳知微的坐席因為是伴在赫連錚身側的,靠著十皇子,側面便是內眷們的紗屏,一屏之隔忽有女子昂然站起,呼喚宮中管事太監,「此地氣息濁臭,煩請將我換個席面。」

鳳知微把玩著酒杯,偏頭莞爾看著那神態高傲的女子,嗯,挺美的,大概還是個才女,一看那眉宇間的自負疏離就曉得了,才女都是那個人憎狗厭的神情。

那女子話音剛落,立即又有人站起,重重拂袖,「也請公公將我換個席面,瘋女著實燻人!」

鳳知微再一看,樂了,更好,熟人,秋府三小姐秋玉落,真是難為她,離自己位置還有十萬八千里呢,咋就能燻到你?還有,你對著我怒,眼角卻瞟著上座方向幹啥呢。

有人打頭,小姐們頓時此起彼伏的冒出來,紛紛向管事太監表示換席面的要求,充分表達了自己的風骨氣節和不屑於瘋女同殿的高貴追求,群情如此洶湧,呼籲如此激越,連家裡大人都拉不住。

秋玉落態度最激烈,表示如果讓這樣的瘋女於金殿之上拜見帝后,對天盛皇朝的尊嚴將是不可挽回的侮辱,她立於場中,眼角也不瞥鳳知微一眼,氣得胸部起伏,波濤洶湧,氣得臉頰通紅,面如桃花,連幾位有了老婆的王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然後被身邊的王妃面帶微笑給掐了。

眾王爺中唯一沒對洶湧桃花秋姐姐多看一眼的就是寧弈,更沒有絲毫被小姐們驚心表演感動震撼的意思,他和隔席的七皇子搭話,從袖子裡小心翼翼掏出一副精美春宮,哥兒倆用酒壺檔著看得目光灼灼,被七王妃發現,桌子底下官司鬧得不可開交。

秋玉落十分失望,人一失望,就容易情緒激動,一激動,就失控,秋小姐一把推開一直解勸的管事太監,推開再三厲聲勒令她坐下的秋夫人,自己動手去搬席面,「你們不換,我自己換。」

能換到哪去呢,每個人的席面都是定好的,不過做番姿態罷了,秋玉落心裡也明白,彎下身將几案略略抬一抬,準備意思意思,讓楚王殿下看見自己的獨特個性也便算了。

她剛剛彎下身,太監自然要去擋,忽有人擎著酒壺過來,笑道:「別攔,別攔,我也覺得這裡很臭的,每個人身上都幾斤粉,果然燻死人。」隨即指揮太監,「去,給這位人重七十斤粉重三十斤首飾重四十斤總重一百五十斤的小姐挪個位子……唔,我看那裡很好,風大,高處,開闊又暢快,看景看人以及被人看都方便……就那了。」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致爽亭的亭頂……

鳳知微在原座位上舉起酒杯,涼涼笑著火上澆油,「世子,您算數真差,明明是一百四十斤。」

「還有十斤粉刺兒。」赫連錚對著秋玉落額頭上一個被脂粉遮掩住的小得幾乎看不見的痘子舉了舉酒壺,笑道:「敬粉刺兒。」

滿殿寂靜,被漢話都說得不太標準的呼卓世子的刻薄給驚得忘記反應。

被赫連世子抬手就加了幾十斤,又被揭穿心思的秋玉落僵在那裡,羞憤欲死,臉色青灰手指痙季,不知道該如何動作,赫連錚卻已經抓著酒壺大步晃回去,得意洋洋對鳳知微笑,鳳知微嘆口氣,心想怎麼就不給個機會讓自己表現呢?不過赫連兄臺的口才居然也是很了得的……

四面安靜,越發顯得秋玉落神色悽惶無措,上座七皇子看著,覺得有些不忍,詢問的望望寧弈,寧弈卻淡淡道:「不知進退的女人,這是什麼場合?她在說誰燻人?我早就聽說京中有些女子笑話呼卓部是草原蠻子,今天居然敢給世子難堪?這話要給父皇聽見,立刻便要怪罪下來。」

七皇子一驚,他管著一半內外廷事務,此事他不能不理,當下給王妃一個眼色,王妃會意,招手喚鳳知微上來。

這是要懷柔慰安,表達皇家對呼卓世子女伴的態度,由此表達對呼卓世子的尊重了,鳳知微無奈,只好上去,王妃執著她的手,誇了頭髮誇衣服,誇了衣服誇手指,就是不誇她的臉。

鳳知微溫良恭儉讓的聽著,心想您誇我臉啊您誇我臉啊您誇我臉啊,您誇得出我的臉我才佩服你——

隨即聽見王妃嫣然道:「……你的氣色真好,雖然不那麼白,可也黃的均勻。」

鳳知微一個顫抖。

七皇子噗的噴出一口酒。

隔桌的寧弈開始咳嗽。

半晌鳳知微眨眨眼,以最強大的控制力答道:「不如您白得均勻。」

七王妃一個顫抖。

七皇子桌面上酒水噴的暴雨梨花。

寧弈咳得兇猛。

半晌七皇子笑道:「倒是個妙人。」七王妃便拉了鳳知微的手,道:「我倒真是喜歡你,不如就在我身邊坐吧。」

這是抬舉了,鳳知微正要婉拒,忽聽隔桌寧弈淡淡道:「七弟這一桌已經夠擠了,如何塞得下再一個人?倒不如坐來我這裡,反正空著。」

這句話一齣口,眾家一直豎著耳朵聽的小姐們愕然相視,簡直不相信自己耳朵,秋玉落失魂落魄一屁股坐下,面色死灰。

眾人盯著鳳知微的眼光,狼似的,不明白這個醜瘋子,不僅得了呼卓世子的歡心,居然還能令雖然風流其實眼高於頂的楚王殿下青眼相加!

她們求楚王一顧而不可得,她竟然得了楚王邀請還擺出那麼難看的臉色!

鳳知微臉色確實難看,她瞪著寧弈,心想這麼無恥的話你也說得出來。

「這麼無恥的話你也說得出來——」一瞬間鳳知微以為自己不小心將心裡話給說出來了,回頭一看才發現赫連錚又及時的冒出來,笑嘻嘻的一把牽了她,道,「我的未婚妻哎,坐你那算怎麼回事?你招了半個京城的女人,還想招惹我的女人?有這功夫,還是去應付你那些粉娃娃們吧。」說著下巴對秋玉落幾人方向點了點,哈哈笑著拉了鳳知微便走。

他身份貴重,又是草原男兒性格熟不拘禮,連皇帝都禮讓三分,何況這些皇子,皇子們都呵呵笑起來,打趣著寧弈,寧弈含笑不語,目光越過人群,和半路回身的赫連錚相撞。

走在一邊的鳳知微,突覺身邊噼啪似有火星炸出……

···

這麼鬧了一場,小姐們哪裡還敢再多說一句,秋玉落臉色死灰的坐下來,秋夫人慾待責怪又不忍,半晌嘆了口氣,附在女兒耳邊道:「玉落,聽我一句話,永遠不要招惹你鳳姐姐。」

秋玉落咬著下唇不語,秋夫人憂心忡忡望著女兒,心想這孩子沒經過風浪不知道其中利害,鳳家這個姑娘何等厲害人物?出府沒多久,身無分文白衣之身,竟然就混成了炙手可熱的天子近臣,連新晉皇商燕家和淳于家都和她交好,這才沒多久,她就把在虎威大營供職的秋家少爺給挪了個位置,放到了長纓衛淳于猛手下,是擺明了告訴秋府,她就算動不了秋府也動得了秋家少爺,還有老爺當初一遠征,她就回來了,保不準這裡面也有她鬧的鬼,一想到連這種事關國政的兵家大事她都能在其中搞鬼,秋夫人就覺得渾身發涼。

她拍拍女兒的手,準備回家好好勸她,一旁一個女子卻突然側身低聲對秋玉落道:「玉落妹妹是吧?不要難過,那瘋女人等下有她好看的。」

秋玉落目光一亮,滿含希冀的望著她,道:「華姐姐有什麼法子嗎?」

那女子正是先前最先發難,說鳳知微濁臭的吏部尚書之女華宮眉,只是她性子比秋玉落圓滑,看見勢頭不對就先罷手了,這位京中著名美女加才女的華小姐,細細貝齒咬著下唇,悄悄在秋玉落耳邊說了幾句,秋玉落微微綻出一抹興奮之色,道:「貴妃精通文墨,最厭不學無術者了……姐姐得使個法子,讓她犯忌自尋死路才好。」

華宮眉笑而不語,眉宇間有自負之色。

若論天下閨閣女子之才,舍她其誰?

便要這今日大出風頭的醜女,雲端落下,跌入塵埃!

正說著,陛下貴妃駕到,眾人都起身拜迎,韶樂起,歌舞興,齊齊賀了壽酒,常貴妃今日得了偌大臉面,興致極好,命五皇子夫婦代為給諸賓客敬酒,滿座珠圍翠搖公卿夫人誰肯拒絕這皇家恩典,一個個喝得面頰酡紅,暈陶陶不能自己,水殿風來酒香滿,富貴風流。

酒過三巡,幾個皇子互視一眼,各自上前獻禮,五皇子已經先送過了那對珍奇的金絲筆猴,極得貴妃喜愛,參加壽宴也帶著,他是貴妃親生子,自然沒人和他爭風,二皇子獻的是一對碧玉桃,雕工極為精緻,雖難得倒也不稀奇,七皇子送的是一套古籍珍本,符合他詩文王爺的風評,也算投貴妃所好,韶寧公主送了名琴綠綺,十皇子送了淮繡屏風,貴妃都一一讚好,面露喜歡之色。

唯有寧弈的壽禮送上來時,常貴妃的笑容,極短的凝固了那一霎。

那是一尊黃楊根雕,雕工不同於尋常皇家物事力求精美,刀法疏曠別有風致,雕的是天盛南海名山舞陽山,寥寥幾筆,蒼山、雲海、松濤、朗日,風物宏大意境疏闊,盡在其中。

天盛帝對這件禮物倒是喜歡,拿在手中摩挲良久,玩笑似的和貴妃道:「你那裡那麼多好東西,這件便讓了我如何?」

貴妃望著那根雕,妝容精緻的臉上露出一絲不自然,隨即便笑道:「陛下盡拿臣妾打趣,臣妾什麼好東西,不都是您的?」

寧弈在階下笑道:「父皇什麼好的都要搶,瞧娘娘那捨不得的模樣,您也忍心。」

天盛帝大笑:「猴兒崽子,油嘴滑舌!」說著也就丟開手,常貴妃便笑著,令人將那根雕收起,意味深長的望了寧弈一眼。

寧弈笑容如常。

鳳知微目光從那根雕上收回來,尋思著明日有空去查查南海常家。

皇子獻禮已畢,按照往年貴妃壽宴流程,會給機會讓各家小姐一展長才,這也是宮中不成文的慣例——以往皇子們的王妃,大多是在類似場合點選而出的。

寧弈和寧霽都未娶正妃,所以今日也算是個大型相親宴。

鳳知微恍然大悟,難怪今日姑娘們這麼齊全,打扮這麼風騷。

忽然就想起妓院小廝的經歷,覺得紗屏後一桌桌女子,看起來和蘭香院姑娘們打扮好了在一間間小房等待接客十分相似,而上頭那兩位,就像多金大方的恩客。

地位是不同的,情境是相似的,姑娘們看金龜婿的目光,都是發藍的。

鳳知微想得開心,忍不住一笑。

她笑得隱晦,上頭寧弈目光卻立即掃過來,淡淡瞥一眼,眉頭微皺。

這女人怎麼回事?知道這是變相選妃宴,還這麼開心?

他突然覺得有點心情不好。

「……總要有此彩頭才好。」上頭貴妃和皇帝商量,天盛帝便笑著,命人取了此賞人用的小金元寶金線荷包來,道,「讓孩子們好好玩,逗你樂子。」

貴妃便又吩咐眾皇子公主,「你們也別小氣,讓人瞧著笑話。」

皇子們紛紛笑著解囊,眾人的目光卻都盯著寧弈和寧霽,尤其是寧弈。

說到底別人都是意思意思的陪襯,今日只有寧弈拿出的東西,才是最讓人關心的。

寧弈始終含笑不語,韶寧公主掩唇笑道:「我窮得很,還想著娘娘賞我幾個,就不湊這個熱鬧了,倒是六哥富得很,掌著戶部誰不是財神爺?我看今兒個也該把鸞佩請出來,看看誰有福氣得了去。」

此言一齣眾家小姐都露出喜色,天盛諸皇子都有鸞佩,落草便賜下,作為將來立妃之用,只是以往皇手們並不一定會在席上以鸞佩做彩頭,畢竟才見一面,才學也不能代表一切,輕易拿鸞佩做彩頭太過輕率,眾人很快想明白其中道理,激動漸去,又穩穩坐好。

「管著戶部,是父皇的差事,做哥哥的也不過拿著和你一樣的月例,一分也不曾多了去。」寧弈瞟韶寧公主一眼,笑容淡淡,韶寧臉色僵了僵——她作為一品公主,月供封邑過於豐厚,以前太子在時沒人過問,如今朝中已有異聲,有幾個御史還上書,舉了大成皇朝曾經亂國的易城公主的例子,說皇女封賜超越皇子,非皇朝之福,要求削減她的封邑和護衛,寧弈這一句刺來,她頓時不敢再接。

「不過……」寧弈突然笑了笑,「妹妹後一句話,倒終於說對了一次。」

他含一抹顛倒眾生的淡淡笑意,從懷中取出一塊通體瑩潤的翠佩,輕輕放在太監跪奉上的禮盤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