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開的軒窗剎那間全部關上,箭矢撲空,奪奪釘在窗欞之上。
隱約太子狂笑,隨即再無聲息。
「呼呼」幾聲,樓上擲下幾個東西,在夜空中劃開豔紅深黃的軌跡後落地,一落地便「蓬!」的一聲燃著。
是幾個熊熊燃燒的火盆。
木質結構的樓角立即燒起,一條火龍攀著立柱而上,瞬間捲了半個樓身。
太子要自焚!
火光豔紅,人人面色慘白,繼多年前三皇子兵變自殺之後,這是寧氏皇族第二個以慘烈手段走上絕路的皇子。
還不是一個,是三個,更有陛下最寵愛的小公主在內。
眾人眼睜睜的看著那火飛騰肆虐,想到此事後果,剎那間手腳冰涼,忘記所有動作。
火光裡唯有寧弈,眼角斜飛,目光漠然。
虎威軍指揮使胥元良心中急躁,不知道王爺打什麼主意,卻也不敢代為發令,只好將目光求救的轉向一旁的顧南衣,鳳知微卻突然「哎呀」一聲,急忙忙的撣衣服,道:「火!」
眾人目光一轉,才發現由於離樓太近,一些火星濺上鳳知微和顧南衣袍角,鳳知微手忙腳亂的撣著,百忙中一轉眼看見顧少爺竟然對身上的火完全漠不關心,只是仰頭看著那火,似乎覺得那火在那燒得比自己身上的有意思。
鳳丫鬟只好又去拍他身上的火星,忙得不可開交。
寧弈一直淡淡看著,看見鳳知微殷勤的替顧南衣滅火,眼神更深了幾分,他高踞馬上,微微仰首看著大火包圍中的天波樓,眼波里紅光倒映,亦如一簇妖火扭曲奔騰。
屬下們惶然焦急的等著他指示,他卻只在出神,直到火勢完全包圍天波樓已經援救不得,才緩緩道:「蠢材!不知道救火救人?」
虎威軍得了王令,趕緊去「救火救人」了,一邊鳳知微苦笑著扯著燒得只剩半截的袍子,道:「微臣去換件衣服。」
寧弈看她一眼,道:「魏先生辛苦,火勢這麼大,顧先生只怕也救不得人,還是先去換衣服吧。」
鳳知微笑得誠懇,「王爺辛苦,麻煩王爺繼續辛苦。」
她行禮如儀退下,越過人群之後,走到一個僻靜宮室,燕懷石從一角花木外轉了過來。
「果然沒錯!」這小子很有些興奮,「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天波樓另有出口!」
鳳知微意料之中的笑笑——別人都以為太子走投無路,據樓困守,只求和皇帝再見一面剖明心跡,她卻從一路過來時,便覺得太子且戰且退的路徑似乎很有章法,不像是被逼得慌亂無意闖入。
所以在和太子談判之前,她便安排燕懷石帶著自己門客,好好查一下四周路徑,燕家門客中有些很有歪才,果然找出了太子後路。
「天波樓沒有地道,樓後就是人工湖。」燕懷石道,「楚王精細,也已經派人查過,但是我門下有個哨子派的祖師爺人物,說這天波樓傳自大成皇宮,本身就是奇樓,樓中有樓,還有一道極薄的夾層,不是給人藏身的,而是藏了一道升降階梯,從那階梯上天波樓背面,這種階梯,那哨子派祖師爺說只有上古墓穴會有,裡外機關都極精密,第一次用過是升,第二次再用就是降……你看。」
鳳知微一抬眼,看見人工湖邊一道綿延假山,緊貼天波樓背面。
「那山……」
「那山中空,別有玄機。」燕懷石眼中充滿驚歎,「從山穿過,穿入湖底,就是地道,地道出來是最東邊的靜齋,靠近東華門!」
這地道,竟然是從半空走的!
難怪以寧弈精細,查探了四周退路也沒有發覺,天波樓側根本就沒有地道,寧弈定然也查過湖底,然而湖底一開始也沒有,誰會想到去湖對面查探?
鳳知微眯了眯眼——天波樓獨處一隅,背靠湖水,怎麼看都是絕地,然而她卻從那萬能冊子中,看見過某人誇誇其談如何玩障眼法,看見過某人得意大吹各式墓穴中奇絕機關……
「天意讓我發現那密道。」鳳知微仰首,韶寧驚喜的臉在她腦海中一晃。
半晌她道:「去看看。」
燕懷石神色一凜,心知這個決定至關重要,也許便意味著和寧弈背道而馳,卻沒說什麼,招呼門客過來帶路,那哨子派高手一路對天波樓設計低聲讚歎不絕,又疑惑大成或天盛哪一代出了這麼位宗師級的哨子高手。
「哨子派是什麼門派?」突然想起一事,鳳知微問。
燕懷石答:「盜墓。」
鳳知微立刻悟了,原來那冊子主人是盜墓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