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秋荻坐了半天席,回到羅家,管事媳婦就擁到門上了。以前是想著房中養著孩子,怕吵鬧了,不讓管事媳婦到屋裡找她。現在孩子們都搬出去,屋裡冷清,管事媳婦常來跑跑,就算全是家務事,但總是不閒著。
「早上差媒婆去了親家家裡,也同意把婚期提親些,日子都挑出來了,就在這下個月初九。」管事媳婦說著,羅老太爺身子骨已經不行了,六爺的喜事早辦了也好,不然守起孝來就麻煩了。
虞秋荻早與羅大太太,羅二太太商議過此事,兩家定親也許久了。該準備的早就準備好,婚前一點倒是沒什麼妨礙。只是道:「報與老太太,太太們知道了嗎?」
「已經回過,皆說好。」管事媳婦說著。
虞秋荻點點頭,又問:「六爺新房的一應東西齊全了嗎?」
羅六爺的新房相對與他前頭五個兄長的房舍,那就差的多了。侯府的面積是很大,但羅家的兒子也多,舞陽縣主直接佔了三進的面積,大院子已經沒有了。羅六爺的房舍只是羅二太太正房旁邊的一處小院,三間正房,左右廂房一個共九間。
若以大小論,是有點委屈羅六爺了,那裝修就絕對不能委屈了。女方也說了,不提供傢俱,全部羅家鋪陳,虞秋荻很吩咐了管事媳婦一通。傢俱擺設一應是上上等,不能絲毫馬虎,當是唐氏監工看著,虞秋荻就沒過去看。
「都已經齊全,請大奶奶放心。」管事媳婦說著。
「下個月初九……下聘抬嫁也要快了,明天我親自去,把轎馬都備好。」虞秋荻說著,羅六爺在侯府的出身說不上高,庶出的庶出,在挑媳婦的時候卻是羅老太太做主,情願尋個家境差些,但也要是嫡出的,那家境自然說不上好。
婚事訂了順當,嫁妝聘禮也沒說,現在要下聘了,肯定要兩家商議商議。虞秋荻已經預備上五千銀子,估摸著差不多。再把前頭裝修,後頭擺酒全部算上,一萬出頭那樣。這筆銀子是動的總賬,嫁娶都是大事,她不可能貼補了。
腳不沾地忙到初九,終於把羅六奶奶迎進門,回門會親又忙了幾天,倒也一切順利。最後一個重孫也娶親了,羅老太爺的精神大震,只是沒震兩天就徹底不行了。羅家雖然早有準備,但仍然有些忙亂。羅大老爺連忙上摺子,跟天熙皇帝說清情況,以前羅老太爺只是病,這回馬上就要挺屍,兩個孫子在外頭,這要不要回來就真得問問了,因為還牽扯到守孝的問題。
若是不問,以後肯定又得參羅家不孝,還不如把問題推給天熙皇帝,讓天熙皇帝看著辦。天熙皇帝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先問了問沿海的情況。一直到十一月初,羅老太爺快嚥氣之時,天熙皇帝終於有決定,羅慕遠回京守孝,羅慕白奪情。
人參吊著羅老太爺的命,只為了等羅慕遠回京。想到羅慕遠要回來,虞秋荻不禁深吸口氣,羅老太爺馬上就要斷氣,羅慕遠回京守孝,她哪裡還有欣喜,倒是有滿心的苦楚。她現在只想趴在羅慕遠懷裡大哭一場,把這些天來的辛苦,寂寞全部哭出來。
從羅老太太起,兒子,媳婦,孫子,孫媳婦輪班守著,羅氏帶著夫婿胡大爺也過來了。白事上一應東西早就備好了,倒沒什麼忙碌的。
「你去歇著吧。」羅老太太小聲對虞秋荻說著,虞秋荻是長孫媳,又是當家奶奶,守在床前還不是最忙的時候,等到羅老太爺斷了氣,弄不好就是成夜成夜的睡不好了,還不如趁著現在,兒孫都在眼前時,歇一歇也好。
虞秋荻雖然已經熬紅了眼,卻仍然不敢走,這個時候也是不能走。道:「我還撐的住,倒是老太太,也該歇歇才好。」
羅老太太卻是搖搖頭,看看床上躺著的羅老太爺,雖然夫妻一輩子不對盤,卻仍然過了一輩子。看看羅家的子孫,全部都是他們的,以前年輕的時候,夫妻拌起嘴來時,羅老太太不是沒想過,兒子大了,早當寡婦也是解脫了。轉眼幾十年,重孫都有了,羅老太爺此時真要去了,她倒是有種說不清的惆悵傷心之感。
結髮夫妻,少時相識至今,生下一兒一女,好或者不好,這一輩子也就這麼過來了。然後轉眼間他也去了,再不了多久自己也要走了,到時候還要同穴同枕,活是一輩子,死了仍然是分不開。
羅大太太也走過來對虞秋荻悄聲,道:「你到前頭一趟,把旭哥兒和安哥兒先從前頭書房接過來,到你屋裡住著。現在府裡上下忙活,尤其是前頭,事情更多,你先帶著他們,放到西梢間裡。」
羅老太爺發喪,停靈肯定得在前院,那時候全家老小都要忙活,旭哥兒和安哥兒都不大,放在前頭總覺得不太放心,還是放到虞秋荻屋裡安心些,就是她顧不上,總能讓身邊的丫頭婆子盯著。
虞秋荻本不欲回去,聽羅大太太如此咐咐,忙道:「是,我這就去接他們過來。」她心裡也有這個意思,只是她不好主動說起,本想等著羅老太爺事情出來之後,全家忙亂時再接,羅大太太提前說了,那就正合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