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林四爺癱了,一輩子吃喝拉撒在床上,悲劇到這種程度,已經沒有辦法挽回。就是羅家把羅慕遠也打殘了,此事也化解不了,已經迴天無力了。
「母親不用太擔心,小白自小與慕遠親近,兄弟情深,斷不會因此產生隔閡。」羅素說著,她也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林四爺癱了,林羅兩家的矛盾就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羅二奶奶在羅家就是一個禍害,這與她本身犯錯大小無關,親弟弟成了那樣了,換誰心中都要記恨。更微妙的是,羅慕遠是嫡長子,羅慕白是嫡次子。以前林家也許沒什麼心思,但這事出來,林家肯定會動腦筋,整倒了羅慕遠也就是為林四爺報了仇,羅慕白順道也可以上位。
正常兄弟成親之後,彼此都會疏遠些,要是妯娌不和,挑唆著兄弟也會不和。像羅二奶奶這樣,與大房結這樣的大仇。不止她會記恨,弄不好還會讓她的孩子去記恨。為是兩房以後的和睦,那就絕對不能讓羅二奶奶對羅慕白產生任何影響,能和離是最好的,若是實在和離不了,那就讓他們一直分開,沒有孩子最好。
「慕白啊,只怕要委屈他了。」羅老太太說著,又看向羅素道:「今天挑出來的那個江姑娘,看著倒是不錯,但是妾室……我心裡總是不放心。」後宅安寧的根源在與妻妾,過份抬舉妾室,長久的說並不是好事。
羅素笑著道:「林大太太不是說了嗎,要把羅二奶奶接走,真接走了,不就是天下太平了嗎。」
「真如此就好了。」羅老太太說著,林大太太是豬,林老太爺可不是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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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八姜氏進門,既沒有擺酒也沒有設宴,簡單的結個契書,一頂粉轎抬進府裡,敬杯茶就算是完了。畢竟是國孝期間,雖然三個月後就可以娶親納妾,但該低調還是要低調。羅老太太和羅大太太卻是歡天喜地,姜氏給羅二奶奶敬了茶,羅二奶奶再酸,也得給個紅包,羅老太太和羅大太太除了給紅包外,又叮囑了好些話。
新房設在東廂房,禮畢婆子引著姜氏去新房,羅老太太和羅大太太各自回去。羅慕白也去了新房,羅二奶奶一個人在正房坐著,眼淚卻是止不往下掉。
媳婦傳了晚飯,丫頭把碗碟擺好,羅二奶奶只覺得心如刀絞,哪裡還有吃飯的心思。若是原本的丫頭在身邊肯定會勸幾句,此時丫頭婆子都換了,飯擺好了,羅二奶奶不吃,也不會有人勸。
羅二奶奶自己倒在床上悶頭哭著,突然就聽丫頭道:「二爺來了……」
羅二奶奶怔了一下,下意識的抬起頭來,只見羅慕白掀簾子進屋。羅二奶奶整個人呆住了,今天姜氏進門,是洞房花燭夜,她怎麼都想不到羅慕白會來她屋裡。
「怎麼飯都沒動一下。」羅慕白看看桌子的菜飯,羅二奶奶沒說收,丫頭們也不敢收,就一直襬著。
羅二奶奶連忙從床上起來,雖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她是喜歡羅慕白。就是因為喜歡了,她才會那麼在意,才會希望羅慕白待她更親切一些。
羅慕白吩咐丫頭道:「端到廚房去,把菜熱熱,再拿壺酒來。」
羅二奶奶頓時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羅慕白。羅慕白卻是在旁邊榻上坐了下來,抬頭看向羅二奶奶時,神情中有幾分嘆息,幾分無奈。
「二爺……」羅二奶奶仍然是一片茫然。
羅慕白看看她,停了一才道:「我在姜氏屋裡吃過了,就是……過來看看你。」
羅二奶奶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哭了這些天,到此時她根本就哭不出來。只是有幾分茫然地在羅慕白對面坐了下來,低頭道:「我對不起二爺,都是我……」
羅慕白低頭嘆氣道:「其實也是我的錯,自成親以來,我一直專注練功。為此母親和兄長都說過我,是我自己沒當一回事,我若是對你好一點,也許就不會這樣。」
從感情上說他確實是不喜歡羅二奶奶,但就像羅大太太說他的,不管喜歡或者不喜歡,兩人成親了,就要過一輩子。對自己的正室要好些,人家也不容易,生兒育女,操持家務,這些都很辛苦。
「二爺……」羅二奶奶還是沒忍住,眼淚又掉了下來。
丫頭傳飯上來,酒菜全部擺好,羅二奶奶要給羅慕白倒酒,羅慕白卻是自己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上,又對羅二奶奶道:「你吃飯吧,我想喝一杯。」
羅二奶奶也不敢說其他,只是自己默默吃飯,眼睛看著羅慕白。
羅慕白連著三杯酒下肚,心中泛起無限苦澀。孩童時因為家中都是兄弟,他也喜歡跟漂亮小姑娘說話。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尤其是羅素決定傳他衣缽之後,他所有的時間和精力全部投入到練功上,並不是因為羅素逼他,而是他喜歡習武。
趁著年少時練好武功,然後再過幾年,就到軍隊去。男子漢志在四方,建功立業才是第一要務,兒女情長什麼的,可以功成名就之後再談。就像裴霜經常說的,溫柔鄉,英雄冢,他的劍法為什麼能天下第一,就因為專心。
家裡給訂了親事,然後媳婦娶進門,羅慕白沒啥感覺,因為大家都是這樣。像羅慕遠那樣,非得娶某一個倒是顯得有些異類。羅二奶奶進門,羅慕白自覺得跟她也算是相敬如賓,就是羅慕遠和羅大太太都說過他,他也不太當回事。男子漢哪能沉溺與閨房之樂,跟羅二奶奶談心什麼的,他情願用這個時間跟裴霜,衛策他們去喝酒。
羅慕白想的很簡單,真的很簡單,以後有了孩子,羅二奶奶好教養孩子,他努力打拼,給她掙個鳳冠霞帔回來,兒子再生兒子,以後就是一大家子人家。就像羅老太爺和羅老太太,要說多深厚的感情肯定沒有,羅老太爺還有幾個妾室,但還不是這樣相安無事一輩子。
但為什麼到他就不行了呢,別人娶媳婦,他也娶媳婦,別人結親,他為什麼就結仇了呢?
「二爺慢些喝……」羅二奶奶忍不住說著,羅慕白酒喝的太快,太急,幾乎是硬灌自己的。
羅慕白搖搖頭,看看手裡的杯子道:「這種酒我就是喝一罈都沒事,你不用管我。」
羅二奶奶不敢再勸,卻也不再吃飯,起身給羅慕白布菜。
「不用,我吃過了。」羅慕白說著,手裡的杯子放下來,卻沒繼續倒酒,只是看向羅二奶奶,道:「你還年輕,有美貌,有嫁妝,還有家世,完全可以再尋個人家……」
「二爺……」羅二奶奶頓時尖叫起來,對著羅慕白跪了下來,哭喊著道:「二爺,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胡亂說話,我以後都會改的。二爺,你怎麼罰我都行,千萬別趕我走。」
羅慕白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情,看向羅二奶奶的神情更糾結痛苦,聲音低聲吼了起來,道:「你怎麼改?你親弟弟被我大哥打癱了,你跟我說,我要怎麼辦。我與大哥從小一起長大,他疼了我這麼多年,我是怎麼回報他的。本來家裡年後就要請封世子了,現在別說世子,大哥連京城都不能呆了,大嫂大著肚子,卻只能送丈夫去邊關,我對得起他們嗎!!」
羅二奶奶兩眼瞬間直了,只是怔怔地看著羅慕白,眼淚一直往下掉,好一會才道:「那二爺何曾想過我的弟弟,他今年才十四歲,就要一輩子在床上,不能生兒育女,甚至吃喝拉撒都要照顧,難道他不可憐嗎。」
羅慕白閉上眼,深吸了口氣,好一會才道:「你心疼弟弟,我也對不起大哥。都到這份上了,你覺得我們還能過成嗎,趁著你還年輕,我們和離了,你再另嫁,好好過成一家人,何苦這樣彼此折騰。」
「我不……」羅二奶奶哭著喊道:「二爺說得輕巧,和離之後你可以再娶,我要怎麼辦,女子二嫁會多悽殘。」
「只是我們這樣……」羅慕白不知道說什麼好,女子是比不得男子,但他們這樣要如何過。羅慕白是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對羅二奶奶,要說可憐,她也很可憐,親弟弟癱瘓了,與婆家處成這樣,只是若是必須得在兄長與妻子之間選擇一個,他毫不猶豫的會選兄長。說句不好聽的,老婆可以再娶,兄長就這一個。
「大爺若是執意趕我出門,我現在就死在羅家。」羅二奶奶哭喊著。
羅慕白一聲長嘆,也不知道說什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