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老太太和羅大太太算命打卦,定下最好的離京日期,正月十九,羅家二房人馬,羅慕遠,羅慕白一起動身。二房的東西自有羅二太太打理,羅慕遠也有虞秋荻打理,唯獨羅慕白的隨身物品是羅大太太親自打理。姜氏雖然已經進門,但一個妾室,又是剛進門,不可能馬上上手。
一個持重管事跟著,除了羅慕白比羅慕遠多個姜氏外,其他的配置都是一樣的,四個中年媳婦,原本他們各自使喚的小廝也都帶上。本來依著羅大太太的意思還要帶丫頭的,被羅慕遠駁回,實在缺人到地方再買就好了,沒必要千里迢迢帶過去。
像羅慕遠和羅慕白這樣的世家子弟,尤其是祖輩軍功起家的,空投到軍隊裡也不可能從小兵做起。有現成的官位可以做,就像許多軍功起家的仕家子弟,捐官大部分也是武官,很多人別說去軍隊,就是衙門也不去,純粹是個虛職。
打算去軍隊混出一番天下的世家子弟,則是從中流混起,若是本人庸才一個,混到死也就是個中流。軍隊中更講究個人能力。小兵也是人,無戰事還是好,領俸銀吃軍餉,一旦戰事起了,那就是要拼命的。一個無用的指揮官足以可以把整隻部隊帶上死路,再是軍令如山,小兵們也不可能任由指揮官帶他們去死。
「這些皮草是一定要帶上的。」虞秋荻指揮著丫頭,邊關苦寒之地,常年低溫不說,早晚溫差還大,行李雖然不能帶太多,但最基本的衣物肯定要帶走。
羅慕遠卻是扶著她到榻上坐著,道:「你就好好歇著吧,這些東西我自己會整理。」
虞秋荻道:「這才怎麼成,若是依著你,什麼都不帶才是好的。邊關不比其他地方,花銀子都能買到,別說玩樂了,就是一般日用品想買全都不容易。這回你怎麼都得聽我的,這幾箱東西肯定要帶走的。」
「好,好都聽你的。」羅慕遠笑著說,離別之期越來越近,他也越發不捨得虞秋荻。再過兩個月虞秋荻就要生產,女人生產是鬼門走一圈,本以為他無論如何也會陪著她,沒想到他此時卻要遠行。
虞秋荻臉上也是笑著,眼裡的愁容卻是去不掉,好不容易成親相守了,本以為從此再不分開,以後就夫妻恩愛,生兒育女。就是以後會因為什麼事分開,也沒想到會如此之快,成親不到一年,孩子還在肚子裡,羅慕遠就要去邊關。
「那幾個箱子抬走就好了,其他的東西也用不著了。」羅慕遠指揮著丫頭,衣食住行是最基本的,食物放不了多久,房子搬不過去,馬匹全部都是最好的,再就是衣服多帶些,其他的也沒什麼好準備的。
虞秋荻還想過去看,卻是被羅慕遠按住了,道:「我跟著舅舅還跟過船,要說生存環境,再苦苦不過船上,你不用為我擔心,最多兩三年我就會回來。」
虞秋荻滿心的愁苦,看著羅慕遠的笑臉也說不出話來,這些天來羅慕遠一直哄著她,不提離開之時,只是努力讓她開心。她也努力去開心,只是相守不過一年,卻要分開三、四年,不是她不相信羅慕遠,只是讓一個男人守這麼久,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誇張地說,羅慕遠就是帶著庶子庶女回來,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想到這裡,虞秋荻不禁脫口而出道:「等我把孩子生下來,我就去找你。」
「傻話,你哪能去那裡。」羅慕遠說著,道:「邊關苦寒,你熬不住不說,那裡與匈奴交界處,就是現在沒有戰事,匈奴也常有騎兵過來騷擾,更有匈奴人強搶大珠女子。別說是你,就是小白才納的妾室,有孕之後也要移到臨邊大城市去。」
若是老婆兒子都能帶去的生存的環境,哪裡能說是發配,也只有吃下這樣的苦,林四事件的影響力才能過去。不然羅素何必建議去邊關,就近找個駐軍也是一樣的。
「傳飯了……」外頭丫頭傳話進來。
羅慕遠笑著道:「吃飯吧,你現在更得多吃。」
「嗯,你現在也得多吃,不然到哪裡……」虞秋荻沒再說下去,再說下去,她只怕真要淚流滿面了。
羅慕遠卻是笑著道:「你不曉得,匈奴是游牧民族,牛羊成群不說,大草原上還有各色珍禽異獸,現抓現吃,架在火上燒著,那才是美味。」
虞秋荻也想跟著羅慕遠一起笑,但怎麼也笑不出來。羅慕遠這樣的一個世家公子,要過野人一樣的生活,他如何受得了。
夫妻倆一起吃飯,就跟最後一餐似的,這些天來羅慕遠和羅慕白的飯食都是異常豐盛。虞秋荻給羅慕遠佈菜,羅慕遠也跟虞秋荻佈菜,兩個人夾來夾去,各自反而沒吃多少。最後還是羅慕遠笑著道:「算了,各吃各的。」
虞秋荻笑著點點頭,低頭吃飯,食物很美味,卻是如同嚼蠟一般。但就是這樣,虞秋荻也是努力吃,就是不為自己也得為兒子和羅慕遠,羅慕遠邊關幾年回來,她肯定把兒子養的白白胖胖,讓羅慕遠看著就高興。
天亮就要動身走,飯畢羅慕遠就帶上羅慕白去了前院聽祖父和父親訓話,然後又去祖母和母親屋裡請安,把羅老太太和羅大太太看的都眼淚汪汪。
「母親不用擔心,過個三四年我和二弟就回來了,現在也沒有戰事,只是吃些苦頭而己。」羅慕遠說著,真若是兩國交兵之時,那是挺危險的,現在天下太平,沒啥大事。
羅大太太垂淚道:「你們從小到大吃過什麼苦,現在要到邊關去,我如何不心疼。」
羅慕白跪下來,低頭道:「都是兒子的錯,連累了大哥。」
「你說什麼呢,怎麼成你的錯了,也是我下手沒輕重。」羅慕遠說著,要是林四爺沒癱瘓,林大老爺過來賠了不是,然後再把林四爺打一頓,這事就算完了。兩家都不會怎麼追究,現在林四爺癱瘓了,只能說這就是命裡有這麼一劫,怪誰去。
羅老太太也道:「是呀,與你有什麼相干的。現在你們兄弟一起去邊關,彼此互相照應,我們在家裡也放心些。你們同心協力歷練一番,過幾年就回來了,到時候事情過去了,你們也長進了。」
羅慕白低著頭沒接話,其實他沒打算三五年內回來,若是羅二奶奶執意不和離,他就不回來。他早就有心人軍,這回既然進了軍營了,那就一直在軍營,若是邊關太辛苦,那就調到其他都方去,大珠的在各地都有駐軍。
反正家中兄弟多,祖父母,父母跟前總是有人侍奉盡孝,他若是能在外頭闖出一番天地來,也算是對的起父母了。
兄弟倆從羅大太太屋裡出來,兩人院落並不在一處,羅慕遠轉身回屋,羅慕白卻是突然叫住他:「大哥……」
羅慕遠轉頭看向他,道:「怎麼了?」
「我……對不起你,還有大嫂。」羅慕白一臉愧疚的說著,又道:「我連房裡的事情都鬧不清楚,自己倒霉是應該的,偏偏連累到你。」
羅慕遠笑了起來,道:「你從來連累我到大,不差這一件。這回事情本來就是意外,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男兒志在四方,出去歷練一番不是壞事。」
「都是我的錯。」羅慕白嘆息著,有幾分自言自語地道:「以前只看別人做丈夫很簡單,真到自己時,才知道竟然這麼難。」
羅慕遠拍拍羅慕白的肩,也是一聲嘆息,道:「這些都別提了,明早就要上路,回去早點歇著。」
「嗯,也是我的錯,又拉住你,你該好好陪著大嫂才是。」羅慕白說著。
羅慕遠只是對著笑笑,也不再說其他,兄弟倆分手,各自回屋去。
羅慕遠回到屋裡,虞秋荻正在榻上坐著做針線,是條腰帶。她本來想做件衣服的,後來想想她現在懷孕著,這種大件活未必做的下來。再者就是能做件衣服,衣服總是要洗的,弄不好還容易破。想來想去還不如做腰帶,小件東西不說,還可以做很多條,讓羅慕遠換著用。
「眼睛疼不疼,又做這些。」羅慕遠上前說著,隨即笑著道:「做了這麼條腰帶,你就放十萬個心,我早被你拴住了,怎麼也跑不了。」
手裡這條已經是尾活,虞秋荻把線條剪了,笑著道:「這條是你明天穿的,就是已經拴住了,怎麼也得加把鎖才行。」
羅慕遠被逗笑了,道:「既然這樣,那就不如多加幾把,你看哪裡還能拴住的,你全都拴住吧。」
虞秋荻拿著腰帶在他上比了比,道:「你以為我不敢啊。」
「知道你敢。」羅慕遠說著,卻是又道:「不早了,早些歇著吧,明天要起的。」
叫丫頭上來侍候,更衣睡下,丫頭把燈端走了。帳幔中一片黑暗,虞秋荻現在身子重,幾乎不能平躺,都是側身睡,羅慕遠晚上從來沒有睡沉過,晚上要幫著虞秋荻翻身之類的。
「等我走了,你挑個年齡大的丫環跟你一起睡,讓婆子睡在榻上,晚上千萬不能沒人。」羅慕遠低聲說著,聲音在黑暗中越發顯得低沉。
虞秋荻手輕撫著羅慕遠的背,眼淚卻是無聲的往下落著,大著肚子馬上就要生產,孃家無人靠的上,她最親的,唯一的也就是羅慕遠,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
羅慕遠突然翻身過來,伸手給虞秋荻擦淚,道:「我就知道你在哭,只是幾年時間而己,保重自己,撫養孩子,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