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家離鄭親王府並不算遠,坐車也就是一會功夫,但鄭親王府這是虞秋荻頭一趟來。這跟去顧家還有點不太一樣,顧家是常去的,長輩也都是相熟的。而鄭王府這裡,鄭王爺,這位應該是見不著,但只是鄭王妃,那樣剽悍的存在,還是羅慕遠的姑姑,想不打起精神都難。
車駕進到二門,顧惜顏坐車過來相迎,生完孩子不久,顧惜顏身材還沒有恢復過來,整個人好像吹起來一樣,胖了許多。
「這麼冷的天怎麼過來了。」虞秋荻上前說著,雖然已經滿月了,但後期保養還很重要。
顧惜顏笑著道:「反正是坐車來的,正好我們也要去給王妃請安。」
「嗯。」虞秋荻笑著點頭。
兩人協手上了車,親王府邸面積相當大,每個人的居所也劃分的清楚。鄭王爺謝衡主要佔了前院書房,那是他的地盤。後院東邊主要是與皇家有關的活動場所,西邊主建築中,鄭王妃佔了中軸線正中的正房,王府第一夫人,肯定是這樣,她旁邊靠近後花園的則是謝潛與顧惜顏的地盤。
虞秋荻過來了,肯定要先拜見長輩,車駕先去鄭王妃房中。臨近過年,宮裡皇帝看著也不行了,鄭王爺和鄭王妃天天府裡不敢外出,就怕宮裡突然有事傳出來。不過兩人並不在一處,鄭王爺絕大部分都在書房,又是男性,不用特意去拜見。
「王妃此時應該在房中,她知道你來的。」顧惜顏笑著說,雖然已經生下兒子了,但她這媳婦也還不能私自做主,請虞秋荻過來的事,也是提前打了報告的。
「嗯。」虞秋荻點頭,她來的時候就有心理準備。
顧惜顏小聲又道:「外頭都說我這個婆婆厲害,其實我嫁過來這麼久,覺得她人很好。」
鄭王妃雖然是女子,但乾的都是男人的事,這種個性的女子註定不會像一般的後宅婦人那樣,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會去計較。有時候是不太計小結,若是攤上個玻璃心的,可能會覺得有點受不了,但顧惜顏本來也就是個不拘小節,遇上這樣的婆婆,正好對她脾氣。
「看你胖成現在這樣,我也知道你日子過的不錯。」虞秋荻笑著說,雖然是才生產完,但胖成這樣,不管是生前還是坐月子的時候,那都是舒服的很。
顧惜顏笑著道:「胡說什麼,我現在都愁死了,你看我胖成這樣,如何出去見人。」雖然說婦人胖點好,但總要有度,接下來她要努力把這身肉減下去。
說話間車駕停了下來,婆子打起簾子,放下腳凳,丫頭扶著兩人下車。硃紅大門,裡頭青磚鋪地,上頭七間正房,內院寬敞大氣,氣派十足。門口兩排丫頭恭敬站好,兩人走進,就聽裡頭傳來衛策笑著的聲音:「你也算是有運氣的,能跟船出海看看,比我們這些都強。」
「也是巧了,正好舅舅組織船隊出海。」羅慕遠笑著說,他還沒有幼稚到拿自己的性命去威脅父母,只是正巧衛連舟組織人出海,他很想跟著看看。衛連舟也覺得他跟著去看看不錯,男人家不能養在深闈裡,多看多經,才能提升眼界。
虞秋荻本欲向前的腳步不由得停住了,剛才聽到衛策說話時,她心中就猛跳了一下。直到羅慕遠的聲音真實的傳出來,虞秋荻只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好像要湧出來,羅家已經同意婚事,又快過年了,羅慕遠肯定會回來。鄭王妃是他親姑姑,他來鄭王府也是常事。
她沒想到的是,今天竟然那麼巧的,顧惜顏約他來了,他也來了……
外頭領頭丫頭看到顧惜顏和虞秋荻進來,先往屋裡傳了話,虞秋荻卻覺得有什麼在抓她的心,腦子裡不禁空了一下。倒是旁邊顧惜顏輕輕拉拉她,她也挺意外的,羅慕遠,衛策他們來鄭王府從來不用下貼,比自己家都熟,通傳之類有時候都不需要。
虞秋荻與羅慕遠已經定親,按理說成親之前是不好見面的,但此時撞上了,也沒必要顯得太拘束。更何況話已經傳進去,丫頭也打起簾子,再怎麼樣也沒有退步走的道理。
虞秋荻朝顧惜顏笑了笑,意外是意外,但那麼艱難的路都走過來了,她斷不然不會此在鄭王府丟了臉。兩人抬腳進門,上首坐的鄭王爺和鄭王妃,次席是衛策這個駙馬爺,他身邊是謝潛,然後是羅慕遠,羅慕白,羅慕清三兄弟。
虞秋荻跟著顧惜顏上前拜見行禮,衛策這個駙馬爺,謝潛是世子,一樣在拜見之列。虞秋荻拜了一圈,到羅慕遠那裡時,動作稍稍停了一下,依然恭敬的見了禮。
羅慕遠聽到丫頭傳話時也愣了一下,皇上病危,隨時都有可能會掛掉。羅大老爺把他們三兄弟派過來就是因為鄭王府的訊息快,有事了羅慕遠和羅慕白能跟著一起行動,小的也能回府傳個話,到這種關鍵時候,還是兒子多了好。
滿心想的是將來朝中之事,他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虞秋獲。意外是意外,卻是美麗的意外,他的眼睛一直往她身上瞅著,距離上回辭行已經大半年時光,她整個人又清瘦了許多。精神倒是看好,舉手投足間,精氣神都在。
離京去海口時,他心裡也是沒底,祖父和父親的固執他比誰都清楚。但臨行前虞秋荻給他說的話,卻給了他足夠的底氣。最初說不當世子,是有幾分任性在裡頭,不過這份性任,若是虞秋荻嫁了,他可能也不會執著下去。
但虞秋獲沒有嫁,而且明確告訴他,她不會嫁。那時候他真心覺得,世子之位又怎麼樣,永不進京城又能怎麼樣,虞秋荻一個孤苦無依的弱女子都能賭上自己的一輩子,他一個有手有腳的大男人,他也一樣可以拋開。
世家子弟,尤其是嫡長子,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是為家族活著的。所有行為標準並不是以自己的喜好,而是以社會的認可度。發奮圖強,震興家族,那才是嫡長子最要去做的事,個人的喜好那是最微不足道的。
出生就是嫡長子,羅慕遠受的教育就是這樣的,家長也一直把這種觀點灌輸給他,但唯獨這一次,在沒有違背家族利益的情況下,他想為自己爭一爭。同樣都是一輩子,喜歡的人在自己身邊,和不在自己身邊,那種感覺完全不一樣。
父親終於讓步,收到信時的欣喜,他幾乎都要衝著大海吼叫,他想立即告訴遠在京城的虞秋荻。他可以娶她為妻,兩個人可以在一起,相親相愛,相互扶持度過一生。他甚至於可想像到,兩人成親之後的幸福美滿。
他在堅持,她也一樣沒有放棄,正如世間的許多事情,不去堅持,只是想不可能,那就真沒有可能性。最終他還娶到了自己心儀的女子,她也一樣嫁給了自己傾慕的男子。
「我這裡沒這麼多規矩,雖然定親了,但遇上也沒什麼,都坐下吧。」鄭王妃對虞秋荻和顧惜顏說著,未婚妻,小叔子,舅舅,表親,都是年輕男女雖然不合適一處,但正大光明的眾人一處,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顧惜顏和虞秋荻依言跟著坐下來,衛策先向虞秋荻問好,隨即就笑著道:「說起來我還沒恭喜虞姑娘。我這外甥可是很難得,很痴心的,以後可要好好待他。」
虞秋荻雖然不想表現的小家子氣,但衛策這樣半認真半玩笑的語氣真不知道如何接話。正糾結著說什麼,旁邊羅慕遠插話道:「小舅舅,你可是長輩。」
謝潛就笑著道:「雖然是長輩,但從小就一處,以前可是什麼話都說的,你這是怎麼了。」
「就是,我雖然是長輩,平常也不見你多孝順我,現在倒是會說我是長輩。」衛策跟著說著。
羅慕遠直接攤手,一副認輸的模樣,道:「我總是說不過你們兩個,我認輸。」
羅素和謝衡聽得只是笑,衛策雖然還想再說,但羅慕遠直接認輸了,他也不再說什麼。因無外人在,便直接道:「公主一直在宮中侍疾,常有訊息傳來,皇上估摸著也就這幾天了。」倒是太后,一直說病危,此時看來身體比皇上還要好些,一時半會可能沒事。
「現在御前有誰?」羅素問著。
「太子和幾位皇子公主。」衛策說著。
「前太子呢?」謝衡問著,心中卻有幾分擔心,自言自語地道:「前太子雖然被廢,但在朝中根基頗深,還是要萬事小心。」
衛策搖搖頭,道:「目前皇上並沒有傳召。」
「小心駛得萬年船。」謝衡說著。
羅素卻是笑著道:「有時候亂了不比不亂還好。」若是一切平平和和,臣子如何向新皇上表忠心。
前太子和現太子都是嫡出,但這兩個嫡出意義卻不相同,前太子是皇帝原配皇后所生,先皇后去世的早,皇帝念及夫妻情深,就一直沒再立皇后,還把太子帶到身邊撫養。然爾太子品行卻是日漸不端,主要是下頭的弟弟起來了,再者太子本來就是火上燒的位子,能坐住太子的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