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羅家與何家定親時,她只是反對,並沒有出手阻止。現在會出手,只因為必須得這麼做了。以前她和謝衡只是覺得太子的位置不一定穩,現在則是肯定坐不住了,按謝衡說的,太子若是能當上皇帝,他就把頭切下來當球踢。
這樣的局面下,定遠侯仍然堅持與何家的婚約,鄭王妃作為出嫁女,除了為孃家考慮之外,她也必須得為夫家考慮。她在湖邊放話時,除了希望何家自己上門鬧一場把婚事攪了之外,也是在表態。若是羅何兩家因此退親自然是最好的,若是定遠侯仍然堅持,那鄭王府就要與羅家保持距離了。
羅太太整個人呆住了,不可思議地看向鄭王妃。羅大爺也驚住了,女兒出嫁後心向夫家的很多,尤其鄭王妃這種,王妃當了十幾年,兒子都要娶兒媳婦了,就是羅家出什麼事了,也基本上牽連不到她。
但羅家的家庭環境一向很好,素來是兄友弟恭,尤其羅大爺和鄭王妃是一母同胞,自小兄妹感情就很好。不管出嫁前還是出嫁好,但凡羅家有事,鄭王妃從來都是打頭陣。結果現在她直接說大家保持距離,那就表示羅家是真到了危險時刻。
定遠侯氣的全身發抖,手指向鄭王妃道:「果然是翅膀硬了,父子,兄弟都不要了。好得很,你只管當你的王妃,羅家就是抄家滅族了,也不會找到你門上。」
「若是父親執意,最多兩年,羅家必然是奪爵抄家。」鄭王妃說著,這話不是嚇唬定遠侯的,雖然未來的皇帝是哪位還不太確定,但就看現在這些個成年皇子,有可能競爭皇位的,沒一個是心慈手軟的,新皇上位之時就是血洗京城之日。
定遠侯冷哼著道:「你倒是會鐵口直斷,若是太子真登陸為帝,我倒要看看你以後還進不進定遠侯府的大門。」
「父親,不是我自大,這些年來朝廷上這些風風雨雨,是我預料的準,還是父親預料的準,您心裡也明白。」鄭王妃說著,又道:「父親說我翅膀硬了,其實我也不明白父親。何家雖然是太子的死忠,但他左右不了太子的想法,不與何家聯姻,就是太子登基,也不會把羅家怎麼樣。更何況朝中局面已經這樣了,你到底在堅持些什麼。連太子的死忠都開始焦躁,不然以何家以前的氣勢,何大老爺怎麼會那樣氣弱。」
「……」
鄭王妃繼續道:「還是父親覺得羅家的爵位很容易,羅家上下千口人的性命都是兒戲,遠的不說,想想紹家,抄家滅族,你也想自己的子孫如此嗎!現在抽身退步還來得及,不求更上一步,只保住眼前並不難。父親,你到底在執迷些什麼!」
定遠侯拳頭握緊,卻是一言不發。
羅大爺直接跪了下來,苦勸道:「父親,你就聽妹妹一句勸,難道她還會害了我們!羅家已經世襲罔替的侯府了,保住基業才是最要緊的。」
定遠侯看都不看他,只是看向鄭王妃道:「你是不是已經打定主意,若是真與何家結親,以後羅家事務不管不問?」
鄭王妃坦然的看向定遠侯,道:「我是羅家女兒,但也是謝家的媳婦,更是潛兒的親孃。父親想罵我不孝我願領,但我絕對不會帶著鄭王府給羅家陪葬。」
說完這話,鄭王妃也不理會定遠侯,抬腳就走。羅太太聽完這話早就驚呆了,看鄭王妃要走,就想伸手拉她,鄭王妃卻是撫開羅太太的手。
「我的兒啊……」羅太太頓時放聲大哭。
鄭王妃的腳步卻沒有停下來,只是道:「父親,女兒不孝,不會陪著你去死。真到了那天,女兒不會為你掉一滴淚,只是可憐了家中兄弟與侄兒們,若是可以我會為他們收屍。」
鄭王妃上車回王府,車駕進二門,鄭親王謝衡正在裡頭等著。鄭王妃從車駕上下來,看到他卻是道:「有什麼事?」
她與謝衡與其說是夫妻,不如說是盟友,其實有時候她也覺得嫁謝衡不錯,謝衡身上的毛病是一抓一把,但他也有一個大優點,他能聽進別人的話,不管男女,只要有實力,有本事,他都會聽。也因為這樣,這些年來他們才能合作愉快。
「侯爺怎麼說?」謝衡直接問,他真是想不通定遠侯府腦子裡到底裝了什麼,非得去跟何家結親,這不是腦子進水,這根本就是被水淹了。
鄭王妃停了一下道:「什麼都沒說,我想我哥哥會勸他的。」她作為出嫁女,想甩清很容易,羅大爺不同,他的利益與羅家是完全一體的。羅家要是奪爵抄家,他絕對跑不了。但定遠侯會不會聽兒子的話,她也不知道,她的固執就是遺傳自定遠侯。
謝衡感嘆,一直以來他對羅家人的感覺都很好,又跟鄭王妃更是相處多年,夫妻感情雖然說不上,但彼此間又有一個兒子。若是可以的話,他也希望定遠侯府能好好的。但若是羅家執迷不悟……
「那你……」謝衡看向鄭王妃有幾分欲言又止,鄭王妃出發去定遠侯府之前,他們夫妻商議了許久,其實從很早以前他們就在商量了,直到最近才有結論。
作為女子,不管孃家做了什麼了,能狠下心腸徹底不管不問的還是少數,更何況羅家父母兄弟之前還一直非常友愛。若是其他小事,謝衡也不願意跟自己岳家鬧到如廝地步,但現在是事關性命爵位。
皇帝更換之時,侯府很難,王府更難,尤其是鄭親王府一直手握兵權。站的越高,跌得越重,謝衡現在只希望自己的親王爵位能夠好好的傳承下去,並不想出意外。
「你瞧不起我嗎。」鄭王妃嘴角挑起一笑意,卻沒有絲毫喜色,只是淡然道:「我能享受別人享受不到的尊榮,就能付出別人付不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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