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哥兒滿月酒後,虞秋元就一直在莊子上,倒不是躲清閒,而是在算賬。虞老太太早有兩房分家的意思,她活著自然是她主持分家,若是她不在,那就是虞老爺主持,與其讓虞老爺在她死後亂搞,不如她活著的時候就分好。
虞家的總賬,虞老太太對外說總是說在她自己手裡,其實在好幾年前她就開始陸陸續續的交給了虞秋元。現在虞老太太病著,兩房產業具體如何劃分,自然是虞秋元來做。到時候他把分派的單子交給虞老太太,虞老太太主持分就好。
虞秋元會知道虞大太太折騰著想把四姑娘嫁給張三爺,是春姨娘派了小廝悄悄給他捎了信。前不久賀子章才派了官媒婆過來,當時給官媒說的是兩年後再說,結果轉眼就要把四姑娘另嫁他人。
春姨娘知道虞秋元在賀子章心中的地位,實在不想得罪他,斟酌一番便沒有直接給侯府報信,先給虞秋元說了。最好的就是虞秋元跟賀子章協商好,確定一下賀子章到底要不要四姑娘。
把信看完,虞秋元就覺得自己頭痛起來,虞大太太會想著把四姑娘嫁給自己孃家侄子,想的不過是四姑娘的嫁妝。客觀來說這個主意不錯,要不是因為他與賀子章的關係微妙,前頭有侯府派人說要納四姑娘為妾,剛找了藉口托住了,現在有人要娶四姑娘為妻,就是虞老太太知道了也會同意。
庶女就是嫁的差些,但只要是嫁過去為正妻,不是隻拿聘禮不給嫁妝,沒人會說虞傢什麼。若是與侯府為妾,只怕虞家上下臉上都不好看。
虞秋元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給春姨娘回信,只說四姑娘還是賀子章要的,讓春姨娘全力阻止。春姨娘會知道此事,不過外乎是虞大太太把她叫過去幫忙,希望能過了虞老爺這一關,四姑娘的婚事不管虞大太太想多好,只要虞老爺不同意,那就是白搭。
以虞秋元對賀子章瞭解,賀子章看不上四姑娘,賀子章本來就偏男色。就是他突然想要個美妾了,哪裡尋不到一個美人,不說其他的,就看春姨娘,論姿色也甩了四姑娘幾條大街。看不上卻又要,虞秋元搞不清賀子章想怎麼樣。
賀子章的性格脾氣越來越古怪,也許他是一直這麼古怪。嫡親兄長早逝,與庶兄親近卻被暗算,六歲殘疾,十一歲弒兄,只看這樣的經歷若是能成溫柔美青年那才是基因突變。
只是賀子章現在這樣,虞秋元真覺得壓力越來越大,有時候跟賀子章說話,他都有種被緊緊捏住脖子馬上要窒息的感覺。投名狀交了,賀子章也清楚知道自己是任由他捏圓搓扁的,但這樣對賀子章似乎還是不夠的,他真的快要被逼瘋了。
讓小廝把信遞出去,虞秋元也無心看帳本,讓管事的把馬備好,他需要騎馬發洩一下。縱馬賓士了大半時辰,虞秋元才覺得自己的心情在慢慢的平靜。把速度放慢,慢慢往莊子上走時,只見虞秋荻帶著丫頭婆子正在莊前的小路上走著。
冬天並沒有完全過去,不過出了正月之後,已經有幾分春意。虞老太太和小陶氏這時候肯定不會出門,虞秋荻病好之後則會出門走走,不然莊上的生活太有些悶。
虞秋元翻身下馬,虞秋荻上前見禮,看看虞秋元的神情,道:「大哥有心事?」
「三妹妹果然知我。」虞秋元輕笑,隨手把馬韁繩扔給小廝,又揮揮手讓跟著的丫頭婆子退後一些,這才道:「剛才接到家中書信,太太想把四姑娘說張家三爺。」
「呃……」虞秋荻稍稍一怔,隨即明白這肯定是衝著四姑娘的嫁妝。想了想卻是突然問道:「有件事我一直想問大哥,大哥與賀侯爺交情很好嗎?」
若是正常情況下,虞秋元不會因此而煩惱,該高興才對,四姑娘嫁到張家怎麼也比與人為妾好。虞秋元現在會頭痛,只怕是覺得不好給賀子章交待。
「三妹妹果然聰慧。」虞秋元說著,雖然他與虞秋荻的關係不像與虞秋翎那樣親密無間,但要說聰慧,虞秋荻絕對是個尖,有些事情倒是可以與她商議。道:「我與侯爺相識與早年,誠心相交,彼此十分信任。」
雖然賀子章折騰他,他也很怕賀子章,但很奇怪的,他有種感覺,賀子章在仕途政治上,肯定不會虧待他,只要賀子章能發跡,他以後肯定會沾光。
虞秋荻覺得好像明白了點什麼,但好像又更困惑了,想了想道:「四姑娘還小,婚事並不著急,再者侯府才來提過親,當時說的是兩年後再說,家裡就是想給四姑娘再說親事,總要緩一緩。」
「我也是這個意思。」虞秋元說著,嘆氣道:「上回我單獨去見侯爺,便直接說,若是他想要,把四姑娘給他也沒什麼。」偏偏賀子章既不說要,也不說不要,就這樣吊著他。
虞秋荻也無語了,好一會才道:「太太突然說要把四妹妹許給張三爺,挺奇怪的。」不是她小看虞大太太,虞大太太就是想使壞都沒有這個智商。
「十之*是田姨媽或張舅母的主意。」虞秋元介面說著,隨即嘆氣道:「在三妹妹跟前說句大不孝的話,大房……我真的是無可奈何。」
虞秋荻低頭不語,不敢接這個話頭,虞秋元用的詞是無可奈何,其實想的說是大房已經沒救了。虞老爺那樣,幸好有個春姨娘把虞老爺拴住了,不然能拖死虞秋元。虞大太太倒是會聽虞秋元的,但偏偏笨的要死,拿自己的銀子嫁妝補貼孃家就算了,還攤上一個攪屎棍妹妹。
兩位長輩已經這樣,若是大陶氏像小陶氏這樣聰明能幹,那大房至少還有點希望。長輩會一天天變老,以後總有個當家主事的,偏偏大陶氏又是那樣的。現在大房還有虞秋翎幫忙周旋,但虞秋翎總要嫁出去,她不可能一直歸宗不嫁。到那時候,虞秋元要讀書考科舉,朝廷上爭天下,家裡還要去處理家務,只怕真得有三頭六臂了。
「不瞞三妹妹,老太太已經讓我清賬,過不了幾天兩房就會分開。」虞秋元說著,又道:「我與你二嫂商議過,分家之後你二嫂還會在莊子上照顧老太太,只怕到時候也要委屈三妹妹。」
「哥哥說的哪裡話,侍奉祖母本來就是孫女的本份,哪裡能用委屈。」虞秋荻笑著說,只怕當初虞老太太執意要來莊子上,也是為了分家做準備。大房二房看著是分屬兩房,男人卻只有一個,財產就是能合理分割,剛分開之初執行的時候還會有很多問題。
有虞秋元壓著,大陶氏是不敢去要二房的錢,但虞大太太和虞老爺就很難說了,不要臉天下無敵,當他們不要臉時,虞秋元也沒辦法。
現在虞老太太來了幾十裡外的莊子上,小陶氏作為孫媳婦跟來侍候,分家之後本來該跟著大房居住的虞老太太現在理所當然的跟著二房。虞老太太在這裡坐鎮,不管虞大太太還是虞老爺都不敢把手伸過來。
就是不久之後虞老太太過去了,那時候小陶氏也把二房的財產整理清楚,牢牢地握在手裡。虞大太太和虞老爺再想怎麼樣就不容易了。二房有子嗣了,大伯大娘想問侄媳婦拿錢,沒那麼容易。
「三妹妹如此聰慧,二房又有你二嫂,讓我安心許多,終有個可以靜心的地方。」虞秋元說著,若是以後他真是精力顧不過來,必須要捨棄大房,那至少虞家還有二房。
「瞧哥哥說的,我們都是兄妹,哪裡能分的這麼清楚。」虞秋荻笑著說。
虞秋元也跟著笑了起來,道:「起風了,回去吧。」
十日之後虞秋元把分家清單列好,這只是虞家的財產部分,虞老太太的嫁妝虞秋元並沒有做分派。嫁妝並不在分家之列,屬於當事人私人財產,到時候她自己想怎麼分派都行。先把清單讓虞老太太過目,虞老太太點了頭,虞秋元便親身回家請父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