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載之下。
藍錦夏從首都國際機場出來,攔了一輛車回京師博物院。
他剛剛應國外幾個最知名的博物館的邀請,去修復重裱一些館藏的東方字畫。以前是爺爺去,現在爺爺年紀太大,這差使就落到他頭上了。差不多隔一兩年,就要跑一趟。
是的,藍錦夏有一份非常特別的工作。爺爺和他,祖孫二人都是京師博物院的字畫裝裱師。
穿過氣派輝煌的大廳,來到博物院後頭的老樓。別看房子老,這裡才是博物院書畫部的核心地帶。庫房都在這裡。由藍爺爺一手設計,充分利用天時地利,比很多現代的通風照明設施都管用。
走進工作間,爺爺正靠在躺椅上,手裡拿著那部常年看不厭的《錦夏通鑑》。
錦夏一朝,是大夏國五千年曆史上最最繁盛的時代。不僅政治經濟繁榮昌盛,文化上的成就更是讓後世無法企及。在這樣一個時代裡,上演了無數多姿多彩、可歌可泣的故事。而藍氏的家族史,本身就是這些故事中的一個。
所以,藍爺爺把一脈單傳的孫子起名為「錦夏」。
看見孫子,藍爺爺坐起來:「咦,錦夏,你這次出門,空著手?」
藍錦夏的習慣,也喜歡隨身帶著《錦夏通鑑》,時不時翻看。
從口袋裡把mp4掏出來:「換電子版了。爺爺,你落伍了。」
「如今復古是時尚,懂不懂?我還琢磨著弄一部竹簡的來看呢。」藍爺爺對孫子手裡的金屬盒子表示不屑,「說說看,又有什麼心得?」
「在飛機上重讀了從元武帝到顯昭帝這一段,確實有些新的想法。」
「哦?願聞其詳。」
「縱觀錦夏朝前幾任皇帝,除了元武帝,無不是青年登基,壯年退位或駕崩,都可以說奮發有為。因此,整個國家持續蒸蒸日上,到顯昭帝趙承煦手裡,終於達到頂峰,成就了最輝煌的時代。」
「你說這話,不算新鮮,早有公認。」
「但是,歷來學界都喜歡把研究的重點放在開國的元武帝和實現輝煌的顯昭帝身上。我倒覺得,趙承煦之所以能成為一代太平聖主,完全是因為睿文帝趙承安給他打的底子好。」
「此話怎講?」
「趙承安在位十年,行善政,除流弊,這些且不說。他最大的功勞,莫過於一個‘養’字。接班人趙承煦由他一手教養;各項政策都著眼於富民養民。尤其令人稱道的,是他善養良臣。他留給顯昭帝的朝廷,幾乎是歷史上相對最為健康、乾淨、年輕、向上的一個班子。文臣武將,哪一個拿出來,放在別的朝代,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角色。偏偏又能協調一致,戮力同心,共謀國是——真真叫人讚歎。」
「這話有點意思。」藍爺爺頷首,「對了,這一趟可有什麼別的收穫?」
「嗯,是有點新東西。我在梵西博物館見到了《熔情補天寶鑑》的兩張殘頁——應該是真的。」
老爺子騰地站起來,抓住孫子的肩膀:「當真?是咱們家抄本上的,還是江氏原本上的?」
「那筆字……」藍錦夏顯出迷醉的表情,「真是漂亮啊,讓人無法用語言形容。真沒想到,他本人的字有這樣的意境,後世可再沒有誰能寫出來……」
「這麼說,是丹青親筆所書的江氏原本?」藍爺爺搓著手,「快快,訂機票去,我要親眼去看看!」
「爺爺!」藍錦夏笑,「對方已經答應,只要咱們把鎮館的幾幅畫借給他們展覽一個月,他們也把這份殘頁借給我們,還附送一份複製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