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住身心:「煩請先生細說詳情。」
「呃……」黃太醫琢磨著如何措辭——病情惡化成這樣,明擺著有眼前這位新皇的功勞,哪兒敢細說啊。昏迷到如此程度,還會不會醒都是個未知數,據說這位陛下最是寬宏仁厚,不會因為太醫治不好私寵砍人腦袋罷……
小心翼翼的:「聽說早上曾經醒來過,應是不小心再度勞累所致……眼下這種狀況,陛下,請恕老夫無能,實在不敢動手。」看看承安神色,接道,「或許……其他人可以……陛下不妨試試。」
如數九寒天一盆雪水兜頭淋下,承安徹骨冰涼。這兩天的場景一幕幕在腦中閃過,電光石火間,幡然悔悟。
我早該想到,早該想到……丹青豈是委曲求全之人?
我不肯帶他離開,他就以性命為臺階,一步一步把我送上來。
——他這樣,一步一步,親手,把我送上來。
自從確認了彼此心意,他就探到了我的底線。此後,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分明是為愛情獻祭。
他把我送上權力的頂峰,自己卻走向愛情的祭壇。
寧折不彎。丹青從來未曾妥協。
我不肯成全他,命運不肯成全他,他豁出命去,自己成全自己。
他奮不顧身,我半推半就。我竟然那麼迷惑那麼糊塗,不由自主跟著他走——是因為,貪心不足,私心作祟。
在這個過程中,我只知其然,渾然忘了去想其所以然。丹青自己,也許……未必知其所以然,卻順心而為,傾情而出,不知不覺成就了其然。此刻反省,才發現,我付出的,遠遠不及他。
又錯了。
可是,如果重來一次,事情會不會有所改變?
終究愛得不夠。
愛情本身,如此經不起拷問。
他不怨天不尤人不勉強,
只不過,用這般殘忍的方式,轟轟烈烈悽豔絕美的,來和我了斷。
莫非,你早就打定主意,要棄我而去?
難道說,你把我送上至高無上的顛峰,然後,就這樣……心安理得的離開?
承安跪在丹青床前,泣不成聲。
六月二十八。
趙讓一身風塵僕僕,站在承安面前,沮喪非常:「試筆山人去樓空,據說……懷山先生再次出門遊歷去了……」
幾次交手,承安身邊這些人都忍不住對丹青生出敬佩憐惜之情。如今只巴不得他快點好起來,否則……真是不敢想。
「這樣……」無邊無際的惘然。
承安看著丹青恬然純淨的臉,居然還帶著淡淡的笑意,彷彿做著什麼美夢。可是,唇上的血色越來越淺,身體正在漸漸失去溫度。
——我要怎樣才能把你留住?我仍然不足以成為你在塵世的牽掛?經過了這麼長時間,你我之間的距離,還是天壤之別?
丹青,你知不知道,那是因為——
我們的起點相差太遠。我從地獄出發,而你,一早已經超凡脫俗。
丹青,給我時間,請給我時間。
「你說過,不會讓自己死的……你說……你一定回來……」承安側耳貼上丹青胸口,尋找他的心跳,「你怎麼忍心,叫我等這麼久……」
「陛下……」照影進來,手裡拿著一封書信,「府裡小檻送來的,說是呈陛下親閱。」
承安接過來,開啟看時,信封裡只有一張銀邊素箋,上面寫著五個字:「丹青,寶翰堂。」
心頭一振,忙問:「這是什麼時候送來的?」
「二十六晚上。這兩天宮中太忙,府裡不敢隨便來打擾,所以今天才……」
「小影,你馬上走一趟‘寶翰堂’,務必——」深吸一口氣,「務必求他們把西北神醫請進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