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風敲竹

紅塵有幸識丹青 阿堵 第1頁,共2頁

壽宴過後,大堂、花廳、水閣分別準備了雜戲歌舞和鬥牌雙陸之類的遊戲,客人們可隨意賞玩取樂。送上果品茶點,大部分伺候的人都撤了下來。後院另擺了豐盛宴席,讓一眾僕從傭人和主人家同樂。第一杯自然要替老壽星賀壽祈福,隨後忙碌多日的丫鬟夥計帳房先生各處執事們紛紛放開懷抱吃喝起來。

於二挨著丹青坐下,一桌人多是後廚粗使打雜的夥計,瞠目結舌的聽丹青敘說前廳的奢華富貴。於二又央丹青細細描繪了幾件壽禮中的寶貝,聽得眾人眼裡放光,驚歎不已。這個說:「我的媽呀,把那翡翠盆景上一片葉子摘下來就夠吃幾年的啦。」那個道:「這算什麼,聽說前年小公子十歲生辰有人送了比這個大一圈的呢!」一個年紀大點的嘆道:「想那壽幛上的金線加起來不見得有多少金子,可是要拉成絲線那麼細,得多少功夫啊!」

「不知道什麼人這麼大派頭,出手這樣大方。」於二彷彿感嘆又彷彿提問似的說了一句。旁邊有人接道:「這個恐怕只有大管家才知道了。」話題一時轉到了三個管家在府裡的地位勢力這些八卦上頭,丹青開始埋頭吃飯。

過了兩日,莫成來了,臉上帶著幾分凝重,替丹青向張德祿請辭。

「家裡捎來口信,孩子他娘病情加重,恐怕不大好了。」

張德祿很大方的給丹青開了一個半月工錢,頗為遺憾的道:「難得阿壁手腳勤快又穩重,又是成哥的親戚,府裡信得過。若是家裡沒事了,便到府裡來長做罷。」

聽到這話,丹青在心裡小小的自我肯定了一把:三十六行,行行出狀元,看樣子自己幹別的行當也一樣出色,是金子就會發光啊。

看看沒什麼可收拾的,莫成和張德祿打了招呼,領著丹青抬腿就要走。丹青怯怯的叫了一聲「表叔。」

「什麼事?」

「有位大哥這些日子十分照顧我,我想和他道個別。」

莫成笑笑:「小子人緣倒好。去吧,我在外邊等你,別磨蹭太久。」

丹青在雜屋找到了正在碼柴的於二。看見他進來,於二笑了,揮動著手裡的木頭,輕敲兩下,道:「上好的梨木,聽說烤出來的肉格外好吃。」

雖然進屋之前,丹青已經注意到附近沒人,還是大聲道:「於二哥,我是來道別的,我娘病重,我得回家了。」說罷緊走兩步,不等於二開口,快速低聲說:「我見過兩頁大管家抄的禮單,還記得一些。」

於二一驚,旋即笑了,兩隻手抓住丹青的肩膀,輕輕道:「好聰明的孩子!你放心,於二哥不是壞人。」

當下兩人一個說一個聽,於二一邊驚歎于丹青超強的記憶力,一邊把人名物品細則默默記在心裡。不過片刻功夫已經說完,於二從貼身的衣袋裡掏出一小包碎銀子,塞到丹青手中,拍拍他的頭:「阿壁,憑你這樣的資質,不好好唸書實在太可惜了。這點銀子拿去應急,等母親病好了,接著上學吧。」想一想,又道:「我明日也走了,以後若有機會,到京裡來找我。我家在南城六道口興旺衚衕丙三號,名字是俞明溪,人頭俞,日月明,溪水的溪。」

丹青跟在莫成身後,默默思量著俞明溪這個人。自己的猜測沒有錯,太守府壽宴禮單果然是他想得到的東西。為了要不要把偶然看到的內容告訴他,丹青心裡很是猶豫了幾日。種種跡象表明,俞明溪來歷大不簡單。他混進太守府旁敲側擊,觀察打聽,這中間必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和難以預測的危險。家族的變故,飛白的遭遇,師傅的身世……種種所見所聞,讓丹青打心眼裡不喜歡官僚權貴,不願意和他們有什麼牽扯。但是這個俞明溪憨厚的外表下有一種隱隱的正氣,令人信服。反正自己就要走了,這輩子也不見得有機會再見,丹青終於還是決定在離開前向他說出來。

想起俞明溪驚異於自己的記憶力和誇獎自己的話,丹青在心裡道:「這算什麼,那麼簡單的東西,照原樣做一份出來也不是難事。」摸摸懷裡的銀子,又想起他對自己的叮囑,把住址和姓名如實相告,胸中湧起一股暖意:看來,無意中撿了一個不錯的大哥,只是不知道以後是不是真的有機會重逢。

從行遠鏢局出來,丹青揹著包袱出了城,稍稍改裝,這才悄悄進城回到王宅。

先去見師傅。王梓園打量他一番:幹了一個月短工,整個人粗糙不少,不過也更結實了。看他眼神,便知道這一趟沒白乾,應當收穫不小。來不及細問,先打發他去把一身梔子黃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