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靜仰臉看著江華沒有回答。不知道她是接受了呢,還是沒有接受他的這種勸告,當晚他們就這樣分散了。
江華在定縣小學暫時住下來了。道靜上課的時候他就出去,晚上掌燈以後才回來。回來後,他還繼續向道靜提出各樣問題叫她解答,同時也和她一同分析各種問題。有時,他們正在低聲談著話,會有好奇的同事突然推門進來。這時,江華就含著微笑,默默地站起身來;道靜就安靜地立在他身邊,也不掩飾臉上的幸福和歡樂。
「熱戀中的情人……」同事們滿足地出去了,他們依舊又嚴肅地談起問題來。
有一次,道靜忍不住插嘴問江華:「老江,你過去的生活,你到定縣來的原因,我問了你多少次,你怎麼老是不談呀?」
江華說:「我到定縣找你,就是為的找點工作,沒別的。至於我過去的生活,有什麼可說的呢?平常得很。以後有機會再談吧。」
道靜無可奈何地笑了。她看出了江華是一個踏實、有魄力、堅毅、果決的人,而且她暗暗看出他也是一個負有重要革命任務的人。但是,他究竟是做什麼的呢?他的來龍去脈是怎麼回事呢?她忍不住好奇心總想問。可是她問了多少次也沒問出一點名堂來。雖然江華對她是那樣親切而和善。
每天江華都是早出晚歸。這晚,江華沒回來,道靜等到半夜了,還不見他回來,心裡焦慮不安,睡也睡不著。江華雖然不講,道靜是知道他出去做什麼的,因此,她總擔著心。
一直捱到後半夜過了,才聽見窗紙輕輕響了幾下,接著一個沙啞的低聲在窗外喊著:「道靜,道靜……」
道靜迅速跳起來,把燈捻亮,開了屋門。
這是江華。他穿著破爛的農民服裝,渾身沾滿了泥水,閃身走進屋來。
微弱的燈光下,只見他的臉色慘白,高大的身軀沉重地站在屋地上有幾秒鐘不動也不說話,彷彿一棵矗立的老樹幹。
道靜驚悸地望著他,心裡禁不住怦怦亂跳。
「道靜,發生了一點麻煩事,我就要離開你這兒。」江華的臉孔忽然抽搐起來,好像每吐一個字都使他感到極大的痛苦。他輕輕坐在椅子上,喘息了一陣又說:「我原打算我們在一起多待些天,可惜我的打算落空了……請把燈捻小點——越小越好。」
道靜屏住呼吸捻小了燈。隨後輕輕走到江華身邊,仔細地向他望著。就著窗外透進來的薄明的月光一看——她驚呆了。只見江華的右肩膀和右臂上有溼漉漉的紅紅的一大片——這不是鮮血嗎?
「你,你受傷啦?」道靜的聲音又低又慌悚,「怎麼啦?叫誰打的?」
「你想,還有什麼人!」江華斜著身子靠著一把椅子休息了一會,漸漸他又恢復了從容的常態說,「請你給我一塊布捆一下。」
道靜急忙找了一塊布要替他捆紮,但他沒要她包紮,而用自己的牙齒和左手幾下子就包上了右臂的傷口。當他包紮完了,這才叫道靜找條布條替他紮緊。立時鮮血又浸溼出來了。
「道靜,我很遺憾,沒有來得及多和你談談工作。」他的聲音很低、很弱,「這幾天都是談些閒話,沒想到事情變化得這麼快。怎麼樣,你願做些實際工作嗎?」
「當然,可是老江,請你告訴我……」想到一個久已壓在心頭的問題,道靜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抑制住自己,低聲地問,「請你告訴我——你是共產黨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