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白水走回來。
夏明朗漫無意識地看了白水一眼,又把視線移到了陸臻臉上。白水伸出食指在夏明朗眼前移動,被夏明朗一把抓住甩到了一邊。
「呵呵。」白水好脾氣地笑笑:「他可能剛剛醒過來,還有點意志模糊。」
陸臻胡亂點頭,趕緊把夏明朗抱進病房。房間比想象中要好,很寬暢,有獨立的衛浴小間,房門對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深夜,外面黑乎乎的,似乎有樹影在搖曳。比起悶罐子式的醫療船來,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陸臻小心翼翼地把夏明朗放到病床上,一個護士匆匆趕來,十分熟練地在夏明朗身上貼上各種電極。白水拉了拉陸臻的袖子,示意他到外面說話。陸臻轉身卻發現邁不開步,身體一僵,視線一點一點往下走……
褲腳被攥住了,夏明朗抓得非常用力,粗糙的指節泛出青白色,病服褲子寬鬆的布料擠成一團。
好像忽然就崩潰了,慾望衝出胸膛,不管不顧,陸臻握住夏明朗的手背:「我不走,我就在這兒,我哪兒也不去。」
夏明朗茫茫然看著他,一聲不吭,視線好像沒有焦點。
陸臻的手指抖得厲害,腦子裡有一個小人在叫喊:快點放開,放開,否則白痴都能看出你跟他的關係!可是手指無力地嵌進夏明朗的指縫裡,施不出半點力道,只能不斷重複著:「我不走……你放心。」
慢慢地,一點一點把布料從夏明朗指間扯出來,陸臻感覺心都被挖掉了一塊,簡直不能呼吸!
去他媽的事業、未來、別人的看法……那所有所有的一切,我只想讓別人明白我有權親吻你,陪伴你……像所有人那樣!
「看來他很需要你。」白水說道。
「啊?」陸臻心裡一慌,手下失了分寸,一下子從夏明朗手上掙脫出來。令人意外的是夏明朗並沒有堅持,手掌慢慢放下去,落到病床上。
陸臻走遠了幾步,掩飾性地撓了撓頭髮說道:「是啊!死人堆裡一起爬出來的,我就是他另一條命……他也是我的。」
白水一愣,忽然有些惆悵:「嗯,這個……應該是吧,雖然我沒有經歷過……」
「有事嗎?」陸臻急躁地打斷白水,夏明朗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那視線像繩索,幾乎可以扯痛皮膚。
「我在想,他是不是受過很嚴重的驚嚇?」白水問道。
陸臻忍不住笑了。
夏明朗受到很嚴重的驚嚇??死算不算?嚴刑拷打算不算?不知怎麼的,當「驚嚇」這個詞與夏明朗聯絡到一起時,給人的感覺幾乎是荒誕的。
「好吧,雖然你不想回答。但他現在表現得很依賴你,而且敏感……」
「等一下,醫生?」陸臻問道:「能問下你的專業嗎?」
「腦外科及心理學。」白水有些莫名其妙。
「你不是戒毒醫生?」
「事實上,成癮是一種綜合病,如果你有興趣,這個問題我們以後討論。」白水看了看錶:「回到剛才的話題。創後的心理反應會讓人變得缺乏安全感,易怒,甚至神經質。」
陸臻越來越煩躁。
「所以我希望你能明白,他在生病,無論是在生理還是心理上。希我望你能多給他一點耐心。」
「我當然會,這不需要你來說!」陸臻終於憤怒了,老子居然為了聽這種屁話,把愛人的手指掰開?!
「不,你不會。」白水嚴肅地:「否則你剛才就不會笑。」
陸臻愣住。
「我能看出來,你很想把他照顧得更好,但是你在潛意識裡並沒有把他當成很嚴重的病人看待。」
陸臻啞然,半晌,低聲問道:「你憑什麼這麼說?」
「你應該用急救床來搬運他,儘可能少的牽動他的傷口。」
「但你沒阻止我。」
「那是因為我發現他很依賴你,在你懷裡會更平靜,如果你也是基於這個理由,我道歉,並收回以上所有的話。」白水的目光平和,然而溫蘊有力。
陸臻一時失語:我應該怎麼說?我能說我只是想接近他,越近越好嗎?
「我不瞭解他,可能他是很厲害的戰士,你應該也很崇敬他,但無論如何他現在是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