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朗相信自己永遠都不能像陸臻那樣無畏,他看以脆弱的外表下隱藏連他自己都還不甚明瞭的堅強。那個百無禁忌的臭小子,他有著比花崗岩更堅定的靈魂。
暴雨忽然停止了,那麼倉促,以至於每一個人都詫異地抬頭看著天。烏雲乾脆利落地散了個乾淨,冥藍色的夜幕純淨而空靈,月光如洗。大路上的雨水飛快地流走,只剩下好像漿汁一樣濃稠的紅色泥漿汪在路面上,明天,等太陽昇起來,這些水份會被迅速烤乾,變成塵土飛揚的路面。
陸臻收起了自己的防彈插板,然後把它收拾好重新穿到了身上。暴雨時神仙都難瞄準,可是現在……就難說了。
有人開始嘗試發動車子,一聲聲引擎的轟鳴打破這夜的寂靜。
「夏隊長!」秦若陽走到夏明朗面前,他的頭髮已經半乾了,但是身上還在滴著水。
夏明朗抬起頭來看向他。
「我需要一輛車,兩個人,還有一個嚮導。」秦若陽面無表情地說道。
「老秦你這是要幹嘛?你需要休息!」陸臻急道。
「我沒空休息,我本來應該在明天晚上到達朱坦,現在已經耽擱太久了。」
「可是,醫生……」
夏明朗慢慢地站了起來,他很緩慢地敬了一個軍禮,說道:「沒有問題,你可以自己挑。」
「謝謝。」秦若陽飛快地還了他一禮,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陸臻連忙喊道。
秦若陽有些警惕地看著他。
陸臻衝他笑了笑,抬起手,做出那個好戲即將開場,兄弟們請盡情表演的手勢。秦若陽的臉色終於變得柔和起來,他微微笑了笑,像十年前那樣,與陸臻在半空中擊掌。
「路上小心。」陸臻說道。
「你們也一樣。」
陸臻看著秦若陽瘦削的背影融進黑暗裡,眼中飽漲著酸澀的自豪感。
「嘿……」他看著夏明朗:「這是我哥們兒,當年我們一起組樂隊,他是我的主唱。」
夏明朗疲憊地笑了笑:「是條漢子。」他拍了拍陸臻的後背,拉著他轉過身,走向他的戰場。
這一次,整個麒麟甚至是所有的軍人們都鎮定了很多,沒人有空哭泣、悲傷甚至叫罵什麼,一切有條不紊。
你將用什麼方式習慣死亡?用更多的死亡。
如果你曾經站到100米高空,就不會在50米腳軟。
這是最殘忍卻唯一的辦法。
第253章3.
3.
南珈的生活仍在繼續,方向卻是未知,似乎冥冥中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控這一切。
秦若陽那邊一直也沒送來什麼新訊息,大家都在猜度著那天的汽車炸彈究意是誰放的,又是針對誰的。這樣的猜測非常動搖人心,讓南珈上下都充斥著一股子惶惶不可終日的味道。畢竟,軍人只是這個地方的一小部分存在。夏明朗和柳三變可以讓自己堅強,卻很難勸所有人平靜,老百姓是沒有義務悍不畏死的。
周邊的戰火益日臨近,一些搞不清字號的人馬在離開他們不到50公里的地方激烈戰鬥著。偶爾也會有跑偏的炮彈落到南珈附近,即使是遠遠的一聲巨響,也會讓大家心驚肉跳好一陣子。到最後炮彈居然擊中了一口油井,熊熊的大火映紅了半個天際,李國峰領著一大幫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油井重新堵上。
陸臻在例行通話中向聶卓報告流彈造成的各種損失,臨了到收線時,卻也忍不住抱怨:「已經死去的我們就不麻煩組織了,但是還活著的同志,能不能請組織上稍微關心一下,他現在還能走,再過幾天,可能就得截肢了!」
聶卓沉默了一會:「陸臻,你眼中只有你一個兄弟,而我眼中有一百個士兵,最近到處都打得很亂。」
「我們需要更多的大型直升機。」
「你明知道我們沒有更多的直升機。」
「就不能從國內調一點過來嗎?」陸臻幾乎絕望地:「我們又不需要國會批准。」
「陸臻,別這麼幼稚。」聶卓沉聲道:「他們給我的排序是四到五天以後會輪到你們。」
「我們需要有直升機,自己的。」陸臻連忙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