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有素地隊員們迅速地從覆倒的車廂裡爬了出來,陸臻留下一輛車幫忙,指揮著剩下的車輛從水溝邊上繞了過去。
當陸臻趕到事發現場時,風已經停了,夏明朗已經完成了現場的初步處理,帶著剩下的精銳隊員前去營救秦若陽。暴雨筆直的從天上砸下來,近處的灌木都被壓得伏到在地面上。
在車載探照燈的強光下,陸臻看到了那輛被炸彈撕碎的壓雷車,爆炸產生的大火早已徹底熄滅。堅硬的裝甲像一隻被打翻的紙燈籠那樣擰成一團,雨水從扭曲的鐵片上流淌下去,為每一條線、每一個面都鍍上一層晶亮水膜,在燈光下閃著慘白的光。
「怎麼會這樣??」陸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子母雷,第一個是埋在路邊的,他們壓到了第二個。然後一起爆了,車廂剛好正對著。」刑搏似乎在很平靜地解釋著,用那種巨大震驚之後的無痛無感式的平靜。
陸臻用三稜刺從破碎的車門上撬起一枚不到兩釐米長的細鋼筋。
「用迫擊炮彈改的,裡面塞了不下他媽的一千根這種東西。」還是冷冰冰地調子,幾乎沒有一點起伏。
看來全世界的土炸彈生產者都從萬惡的阿富汗那裡得到了寶貴的經驗,一個迫擊炮彈或者可以炸翻一輛裝甲車,可是如果在裡面摻上一千顆鋼珠或者鐵釘……
陸臻腮邊的肌肉繃起一條堅硬的線,半晌他問道:「傷亡呢?」
刑搏轉頭看了看他,沒有說話。
陸臻甩下他,往臨時搭起的急救帳篷跑去。還沒進門,陸臻就跟人隔著帆布撞在了一起,他聽到一聲變了調的咒罵,一股大力砸在他胸口,讓他連退了兩步。
裡面的人掀開帳門,是柳三變,一道霹靂閃過,陸臻只看清了他雙目似血。
陸臻沒有說什麼,又往後退開了一步。柳三變直勾勾地盯著他,似乎還回不過神來。陸臻再退開一步,終於,柳三變哆哆嗦嗦地蠕動著嘴唇說道:「你還是不要進去……」
「你說什麼?」陸臻沒聽清。
「我說,你還是不要進去!」柳三變嘶聲吼道。
陸臻上前抱住他,剛剛一拳幾乎打飛他的漢子好像崩潰似地軟化下來,痛哭失聲。
第252章2.
2.
幾分鐘後,陸臻恍惚間感覺到,他也需要有一個人可以擁抱。壓雷車裡有一名海軍陸戰隊員,一名麒麟隊員和兩名當地嚮導。
全部犧牲!
在那個瞬間,成百上千根鋼釘帶著強大的衝擊力,用各種方式穿透了他們的身體,有些甚至帶著一個人的血肉,沒入另一位的胸口。
醫療隊的醫生們一邊流著淚,一邊著手清理遺體,有幾個年紀小一些的,不斷地從陸臻身旁衝出去,過一會兒,又眼眶紅紅地跑回來。陸臻定了定神,脫下手套和沉重的作戰服,拿起放在一邊的乾淨紗布擦拭手指。
一位名叫程徹的醫生詫異地看著他。
「我幫忙。」陸臻小聲說道。
程徹略皺了一下眉,卻沒說什麼,給陸臻讓出一個位置。陸臻發現他比想象中懦弱,他只能參與處理喀蘇嚮導的遺體。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陸臻看到方進從無菌棚下的手術室裡走出來,兩隻胳膊上纏滿了繃帶。
「侯爺!」陸臻連忙喊住他。
方進茫然不知所措地站定,眼睛紅通通的。
「裡面,還好嗎?」陸臻試探地。
「我不知道!」方進忽然放聲大哭:「那傻冒兒幹嘛轉向,他一轉,全轉他那邊兒去了……他不轉,爺不就跟他一起背了,什麼玩意兒啊?不是一直說他的命比咱們值錢嗎,最值錢的……」
陸臻聽了好一會兒,才從方進支離破碎的陳述中明白過來。原來,在爆炸發生的瞬間,沈鑫扭轉方向盤,將車身45度角迎向爆炸產生的破片,而他……也就成了那輛車上唯一個直面死神的人。
「那沈鑫後面坐著誰?」陸臻問道。
「隊長。隊長還好,就是左邊胳膊擦到一片,問題不大。」方進呆了一會兒,眼淚又滾下來:「其實我問題也不大。」
張浩江的助手鍾立新正捧著一盤帶血的紗布從無菌棚裡出來,連忙喊道:「陸隊長,你不要刺激他,他現在需要休息。」
「爺不需要!」方進大吼。
陸臻馬上按住他,遞了一個眼神看向無菌棚:「別吵著醫生。」
方進無力地低下了頭。
「怎麼樣?我們那個隊員?」陸臻問道。
「手臂有兩個穿透傷,盆骨邊沿有一小塊骨折,大腿骨有一段粉碎性骨折,但最嚴重的問題在膝蓋上……」
陸臻的臉色漸漸地白透了。
「他需要馬上被送回國,至少送到‘和平號’上去。」鍾立新錯開視線沒有再看陸臻:「否則他後半輩子可能……就得靠輪椅過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