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吧!」夏明朗結結巴巴地說。
「隊長,」陸臻上前一步抱住他,「我只問你想不想。」
心跳如鼓,相互應和催動,直到耳邊只剩下血液狂奔的轟鳴。夏明朗生平第一次感覺手腳發軟,只想牢牢抱住懷中這個人。
雨大風急,醫療船的噸位過低在巨浪中劇烈的搖晃,陸臻好不容易放下浮排下了錨,夏明朗換好潛水服站在船尾發愣,陸臻二話不說換起了衣服,還沒等夏明朗回過神已經被他撲下了水。
巨浪滔天,在船上還不覺得,下了水簡直就像山一樣壓下來,陸臻拉著夏明朗遊向浮排,緊緊的拽住纜繩。
「下去嗎?」陸臻在夏明朗耳邊大喊。
夏明朗皺眉看他的眼睛,猶豫不決。
陸臻忽然笑,鬆開手,被巨浪吞沒。夏明朗連忙跟下去。
水上水下是兩個世界,上面越是濁浪翻天,下面越是顯得寧靜深遠,往下去,十米之下就已經感覺不到水流的波動,深度繩沒有扣死,在水下微微晃動。陸臻藉著昏暗的燈光把安全繩釦好,他繞著夏明朗遊了一圈,露出頑皮的笑意,伸出五指一個一個屈起。
夏明朗會意的點頭。
1、2、3、……上浮!
剛剛衝出水面,夏明朗就迫不及待的大口呼吸,迎面一個巨浪撲來,夏明朗躲避不及,被嗆得大聲咳嗽,陸臻連忙游過去幫他擋住水,讓出一個空隙給他喘氣。
夏明朗忍不住笑:「挺厲害的啊!」
水聲轟鳴,陸臻聽不清夏明朗在說什麼,側耳過去大聲問道:「啊?」
「我說,老婆我愛你!」夏明朗大喊。
陸臻笑得差點嗆水,指著夏明朗樂個不停。
我們的人生中總有很多莫名其妙地恐懼,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問一聲怎麼辦?沒有人能知道怎麼辦?那些陰影可能永遠存在,那種疼痛永遠也變不成歡愉……
可是,陸臻近乎憐惜地撫過夏明朗的臉頰:我只問你想不想。
只要你想,但凡我能,都會為你做到。
陸臻抱住夏明朗的脖子,額頭緊貼:「下去嗎?」
夏明朗點點頭,攜手下潛。
真好,當你需要的時候我還能幫到你。陸臻握緊夏明朗的手,心中無比慶幸。
其實在這種時刻深潛效果極差,因為水面太不平靜,讓人心跳過速,耗氧量大增,往往下不到十幾米就氣短。回到水面,又得在浪濤中起伏,海浪滾滾而來,把拇指粗的纜繩深深的勒進手臂,不過一兩個回合,人就筋疲力盡。
夏明朗指了指醫療船示意回去歇歇,陸臻看著他的眼睛喊道:「你相信我嗎?」
夏明朗被那種目光擊中,來不及回想到底要相信什麼就已經回答:「行啊!」
陸臻回身,指向遠方雨幕之後深黑的陰影:「天琴島,離開這裡三公里,就我們兩個,去看看嗎?」
夏明朗笑了,他用力踩水,探身吻住陸臻的嘴唇:「想約會嘛,就直接點。」他大笑著放開陸臻往船上游,卻被拽住,黑色的潛水刀看不到一點刃光,夏明朗只覺身上一鬆,已經被割斷了安全繩。
夏明朗大驚。
「走吧!」陸臻把潛水燈綁在胸口,游到前方領路。
三公里,輕裝,這樣的距離在平時根本不是個事兒,可是現在?
夏明朗看著那一點光亮在波濤中一閃一暗,漸行漸遠,他咬了咬牙,毅然決然地追了上去。
如果你曾經站到100米高空,就不會在50米腳軟。
這是最笨的高招,唯一的辦法。
二十三、
長時間在兩到三米的浪高中穿行,複雜的水況飛快地消耗著夏明朗的體力,陸臻一直遊在他前方一個身位的地方,偶爾會停下來等他。夏明朗早就知道陸臻在水裡很牛,但是之前憑藉強大的體能與意志力,他倒也沒覺得自己會比他差多少。可眼下,在這樣非常的暴雨之夜,他忽然感覺到天分與勤奮的分別,陸臻似乎天生的比他更知道怎樣避開波浪,怎樣順應水勢。
如魚得水……可能這就是他怎樣努力都追趕不上的差距。
夏明朗微微有些沮喪,可是前行中觸碰到陸臻的手指,又覺得歡喜與驕傲:瞧瞧,我的人,多厲害!
繞過天琴島環形的珊瑚島礁進入到潟湖之後,海面終於平靜了一些,夏明朗感覺身體的最後一點力量都被耗盡,忍不住翻過身,仰面飄浮在水面上休息。
好像天河漏了個口子,雨水還在猛烈的往下倒,雷聲卻漸漸稀疏,沒有閃電,陸臻身上的潛水燈成了這天地間唯一的一點光。夏明朗看著那一點亮光從前方折回來,貼到他耳邊大聲詢問:「累了嗎?」
夏明朗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想說沒有,卻感覺到陸臻的手指落到他臉側,細細地摩挲,找到他嘴唇的位置,停住……然後,微涼的嘴唇貼了上來,光滑而濡溼的,帶著鹹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