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陸臻忽然握住藍田的手,「一定要努力找,兩個人才是完整的世界,我把我的運氣分給你。」
藍田有些發怔,凝神細看那雙眼睛,黑白分明通透到底,像秋水洗過的長空,他再開口,聲音有些啞:「你把運氣分給我,那你呢?」
「遇到那個人,需要運氣,而我現在已經不靠這個了。」
藍田點點頭,手上略緊了一下,笑道:「那我拿走了。」
陸臻笑得更深,眉眼都彎起來,安然而滿足。
「那麼,沒了運氣,你以後要自己小心一點,做事別那麼直,別人的想法可能跟你不一樣,別那麼強硬,沒人會一直讓著你。」藍田把他的手放開,轉過身,從口袋裡拿出鑰匙來開車。
陸臻跟在他身後一路點頭,藍田忽然覺得這場境似曾相識,一晃好像十年前。
「你現在活兒幹得怎麼樣了?什麼時候能告訴我,手是怎麼動的,腳是怎麼踢的。」陸臻忽然想起來問道。
「這個啊!」一提到工作,藍田的眼睛漸漸亮起來,光彩從身體的內部漫出來,眼神狡黠,笑容溫和,卻道:「這個,我大概一輩子都研究不出來了。」
「啊?怎麼會?」陸臻驚訝。
「我們做基礎的,眼前是浩瀚的未知的海,尤其是生物學,越是往裡走,越讓我感覺到無邊無際的未知,現在的我已經不會像當年那麼狂妄地以為自己真的可以解決什麼問題。對於我來說,只要能在某一個程式中真真切切地貢獻上一小步,今生就可無悔。」藍田眨了眨眼:「嘿!小子,你現在是不是特別失望,我真可憐,你都不愛我了,現在還要被你嫌棄。」
「沒有,你胡說,我覺得這麼想才了不起呢!真的,你永遠都讓我追不上。」陸臻著急了。
「行了行了,我走了。」藍田扶住陸臻的肩膀,用力握緊:「加油。」
「嗯!」陸臻點頭笑。
汽車發動,擦身而過時氣流帶起陸臻風衣的一角,藍田看著他從自己的窗前劃過,消失在車尾,藍田踩下油門準備加速,忽然從後視鏡裡看到陸臻向他追過來,跑得極快,像風一樣。
藍田一陣驚訝,把車窗玻璃降下去。
陸臻撲到車窗上,臉上泛紅,帶著劇烈運動時的血氣:「那個,忘記跟你說了,新春快樂,還有祝你幸福。」
藍田驀然睜大了眼睛。
「記住,幸福是可以期待的,相信我!」
陸臻追著車跑,向他伸手,藍田在混亂中伸手與他相握,陸臻終於滿意地笑了,站直了身子揮手道別。
藍田看著車窗緩緩地升上去,後視鏡裡的那個人筆直地挺立著,像青鬱的竹,或者堅韌的白楊。
如果時間能倒流那將會怎樣?
如果生活中的一切還能復原。
然而破碎的生活畢竟是破碎過,無法拼接,也無力縫合。
只是,好在曾經生活在心中的那個人還沒有變,純真如初,真誠一如往昔。
那麼聰明的孩子,難得的通透,卻不可思議地善良。
藍田看著鏡中的那張臉越來越小,慢慢變模糊,深深地嘆息:「傻孩子,你難道真的沒想過我其實也會妒嫉嗎?不過……」
即使你想過,也會覺得我不應該如此,不應該讓你失望吧!
期待是一種力量,彷彿威脅,至少,被陸臻期待著,應該是的。
4.
陸臻回去的時候是他老爹開的門,陸老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這是把燈都修好了吧!」
陸臻腦中靈光一閃,笑道:「是啊,你怎麼知道,我跟你講,那燈就是接觸不良,我拆開緊了一下就好了,舉手之勞嘛,日行一善,您教我的。」陸臻嘮嘮叨叨地往屋裡走,轉頭看到客廳裡沒人了,隨口問道:「他呢?」
「去你屋了吧!進去陪陪人家吧,把客人扔給我,自己就這麼跑出去,陸臻,你的禮貌有待加強。」陸永華的聲音微沉,似有不滿。
陸臻聽得一愣,回頭看時,卻只看到自己老爸拿著杯子去廚房,他搖了搖頭,把那點浮光似的模糊感念搖散。
房間裡沒開燈,夏明朗坐在桌邊,開著他的電腦打牌。
陸臻把門鎖好,走過去趴到夏明朗背上。
「人送走了?」夏明朗分出一隻手來握住他的。
「嗯,剛好說到早年的事,就聊了一會兒。」陸臻心想,如果夏明朗問他,他一定坦白從寬,他的運氣都給人了,從現在起,他得靠真本事。
但是夏明朗什麼都沒問,點下最後一張牌,通關。
夏明朗轉過身去圈住他:「陸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