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是個嚴格的長官,他可以下達一個又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是他不能讓夏明朗失望,一個讓部下失望的長官,沒有存在的價值。
那一瞬間,他看到夏明朗眼底的光沉下去,那眼神里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點點激烈的因子,滿滿的全是失望,失望到絕望的失望,好像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最親近的人疏遠。
嚴正想:我不能,不能讓我的部下帶上這樣的情緒,一個對長官不再信賴的部下,會失去他的價值。
夏明朗一路往回走,身上像是卸下了千斤的重擔,輕鬆愉悅,邁步如飛,推門走進自己辦公室裡,正埋頭在電腦上忙碌的陸臻,抬頭看他一眼,詫異道:「怎麼了?」
「有什麼不對嗎?」夏明朗摸摸自己的臉。
「什麼好事?高興成這樣?」陸臻十分警惕,一般來說,假如這個混蛋很開心,那就代表著有人已經或者即將被騙得很慘,而且他最近剛剛被夏明朗暴風驟雨一般的一頓調教,心中慼慼然,對他很謹慎。
「是啊!有好事!」夏明朗把嚴正親筆修改過的探親假調假單遞給陸臻:「假調好了,看看吧!」
「唔!」
「夏明朗!」陸臻忽然驚得跳起來。
「怎麼了?」夏明朗一邊給自己開電腦,十分氣定神閒地轉頭。
「這假……」
「這假放得有什麼問題嗎?」夏明朗微笑。
「我們兩個怎麼可能一起放假?」陸臻軍齡不長,但也足以讓他明白一些部隊里約定俗成的規則。
「對啊,我們兩個怎麼可能一起放假!」夏明朗點頭,「但是,你看啊,這假是嚴隊親自批的。」
「這怎麼可能?」陸臻百思不解。
「是啊,這明明不可能的事,為什麼就發生了呢?你說大隊長他,有什麼理由……」夏明朗雙肘支在桌子上,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
「他知道了!」陸臻臉色一白。
夏明朗再微笑,讚許地點一下頭。
陸臻這一驚非同小可,腳上一軟坐回到椅子裡:「那怎麼辦?」
「按照大隊長的指示辦。」
「啊?」陸小臻這一次徹底地霧水滿頭。
「過來!」夏明朗勾一勾手指,陸臻雖然心有不忿,可是自問對麒麟基地頭號妖人嚴正大人的心理,無論如何都捕捉得不如夏明朗那樣精確,再不忿也只能乖乖地靠過去。
「你看啊!」夏明朗把那幾頁紙攤開,指著墨跡解釋道:「我27號放假初六回來,你28號放假能過了元宵,不過中間有九天重合。嚴隊讓我帶句話給你,讓你在家呆滿了日子再回來,也就是說不許你提前歸隊。」
夏明朗頓一頓,看著陸臻一臉的若有所思,又笑:「大部分的假期重合,也就是說,他不攔著我們在一起;但是日期上錯開,意思是讓我們小心一點,必要的掩人耳目的工作還是要做。真出了事,他不會幫我們兜著。」
陸臻愣了一會兒,總算鬆下一口氣,隨手又把那幾頁紙拎了回去,想再瞻仰一下嚴隊那隱晦如密碼一般的最高指示。可細看之下卻讓他看清了被鋼筆重重劃掉的原文,陸臻頓時臉色一變:「夏明朗,我什麼時候申請今年要休假的?」
「我幫你申請的!」
「你搞什麼鬼?」陸臻氣結,就說嚴隊怎麼會莫名其妙開了天眼通做出這種奇聞異想來,搞半天罪魁禍首還是這位爛人!
「我想帶你回家看看。」夏明朗忽然斂盡了笑意,漆黑的瞳仁閃著微微柔光。
「呃……」陸臻一愣:「什麼?」
「結婚了就得有個結了婚的樣子,先去認認人,將來我要是有什麼意外,你得幫我照顧著點。還有你爹媽那邊,萬一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會替你養他們。」
陸臻這下是徹底地懵了,目瞪口呆地盯著夏明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夏明朗就這麼讓他看著,臉上慢慢地浮出了一絲笑。
「切……誰要你養?我老爸退休金搞不好都比你工資高。」陸臻眨一眨眼睛,把臉別向窗外。
「真的啊,那太好了,我賺了!」
「你少做夢了,我這人記性最不好,要照顧自己照顧,我記不得。」
「哎?」夏明朗悄悄湊過去,貼在陸臻耳朵邊說話:「感動了?」
「你……」陸臻本想轉頭怒視,卻驀然看到夏明朗眼底有一點紅,頓時心就軟下來,豎起耳朵聽聽,確定走廊上沒人,便輕輕往前一探,在夏明朗的唇上碰了一下,才老實答道:「嗯,有點。」
夏明朗沒料到還有這一手,難得的老臉一紅,呆掉一拍,居然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時下已經是臘月底,兩個人把必要的工作處理一番。剛好夏明朗提前一天走,去省城採購點探親時必要的行頭,大家在省城匯合。陸臻看夏明朗打點行裝,這才想起一個重要問題:「坐火車去還是坐飛機啊?」
夏明朗無奈地一笑:「嗯,十天假,火車應該剛好夠打個來回了!」
「啊,這麼遠?」
「陸臻同志,看來你的背景資料收集得太不全了,本人老家新疆,你不會到現在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