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上帝嗎?」夏明朗問道。
「啊,不。」陸臻茫然。
「菩薩,如來,有沒有信的?」
「我沒有宗教信仰。」
「那麼,很好,從現在開始,就信我吧!你讓我忽然想起來我們還有件事沒辦。」夏明朗退開一步專注地盯著陸臻的眼睛,極黑的眸,吞噬一切不安與浮動,他握住陸臻的手,聲音因為緩慢而莊重。
「嫁給我,或者娶我,反正你願意嗎?」
陸臻張口結舌,眼睛睜得很大,但是眼淚不停地流下來,衝花眼前的一切。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夏明朗偏過頭靠近,帶著鹹味的吻細膩地抿過。
「別哭了,」夏明朗抹乾陸臻臉上的眼淚:「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應該要高興才對,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可以對我有更多的期待,因為我也會對你有更多的要求,明白嗎?」
陸臻想哭又想笑,整張臉皺在一起,口齒含混地問道:「戒指呢?」
「啊?」夏明朗沒聽清。
「你求婚連戒指都沒有嗎?」
「哦!」夏明朗略做遲疑,拉起陸臻的手來吻上指根:「先欠著,回家買。」
怎麼會有這種亂七八糟的事?陸臻仍然覺得回不過神,神志在飄移,彷彿身在幻境,最初的時候他們是為了什麼而爭吵?可是為什麼現在會走向這種結局?
於是,他們到底在吵什麼?
彷彿什麼都沒有解決,又好像什麼都被解決了,所以未來?
對,生命是一個旅程,它只有起點,終點,卻沒有歸宿,人們在大路上漂泊跋涉,是的,應該是如此,可是為什麼,他居然開始相信,相信身邊的這個人會陪著他一直走到底。
相信這樣渺茫的未來是危險的不是嗎?
然而,卻是真的,相信會比較幸福。
至少現在是如此。
溫暖的懷抱,棲在懷中的柔軟的身體,夏明朗安靜地看著窗外,陽光明亮得與剛才一般無二,誰都不知道在這間屋子裡剛剛發生了一場戰爭,沒有火藥卻硝煙瀰漫。
相愛容易,相處太難,原來這樣相愛的兩個人也可以這樣爭吵,原來像陸臻這麼驕傲的一個人偶爾也會不自信,原來,有這麼多原來,兩個人的相處,永遠像走在鋼絲線上。
平衡,怎樣把握?
不知道!
夏明朗想,他沒有可能永遠照顧著陸臻的情緒,就像陸臻也沒可能永遠遷就他,於是,他們之間的愛情,應該要自己就很強壯才可以。
「有什麼問題,我們都可以談,明白嗎?」夏明朗抱著陸臻,在他耳邊輕聲低語:「有什麼想法,我們可以好好討論。我們兩個,在一起也沒多久,基礎不牢靠就像個小孩似的,站都站不穩。我知道我這人很多毛病,跟我在一塊兒吧,也不會事事都順心。出了事,我們一起解決它,就像小孩哪有不生病的,可是,別讓他死,也別咒他,要對他有信心。我知道是人就會死,這小孩總有一天也會死,但是你別老惦記這個,他在要死之前還能活好一陣呢!他會先長大,比你還高,比我還壯,總有一天,他會保護我們。」
「我知道。」陸臻道。
「相信我,我會對你負責的。」
如果連法律都不能規範我們之間的關係,而我卻願意用盡自己全部的力量來保護它,這樣,是不是就能足夠呢?
陸臻低聲笑:「說得我好像是被拐帶的良家婦女。」
「是啊。」夏明朗笑道:「明明是我被你拐了才對,你們這種書生啊,永遠只有嘴上說得好聽。」
「夏小姐,小生這廂有禮了。」
夏明朗聽得一愣,張口咬在陸臻的嘴唇上:「渾小子。」
一直緊縮的心臟終於放開了,而一個念頭隨之升騰起來,不可抑制。
2.
年關將近,各中隊還有假在手的與想著放假的隊員,都在蠢蠢欲動著。一中隊也像往年一樣,由隊員提出申請,鄭楷整理成文交給夏明朗,夏大人再調整一下,送去給嚴大隊長簽字。
這本來是件小事,小到非常小的,會讓嚴大隊長在三分鐘之內看完,一分鐘之內簽好名,然後在十分鐘之內就拋到腦後的小事情,可是這一次,夏明朗捏著那薄薄的兩頁紙,站在大隊長辦公室的門口,整整站了五分鐘。
最後抽了一口煙,夏明朗明亮的黑眼睛用力閉了一下,又用力地睜開,然後伸手推門進去。
「看來今年想要休假的人還不少啊。」嚴正一手翻著紙頁,一手把鋼筆拿過來準備要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