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陸臻小心地把手指放進他掌心。
「因為徐知著!」夏明朗用力握緊,手腕上加了一些力,陸臻不由自主地靠近,被他拉到懷裡,夏明朗拍拍他的脊背,鄭重地又說了一遍:「謝謝。」
陸臻的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清晨乾淨的空氣將他們包圍,他忽然注意到屬於夏明朗的味道,帶著淡淡的煙味,有些微苦的清爽的氣息。
「人們分辨一個人的方式主要是臉,但其實毛髮氣味體貌身形都可以!」
陸臻模糊地在想,是否當我已經記住了他的樣子,我又要開始記憶他的味道?聽說嗅覺是比視覺更長久而深刻的記憶。
於是一直到夏明朗放開他,陸臻才轉過神。他非常驚訝地問道:「你是指,有關徐知著,你是故意的?」
不會吧!
陸臻幾乎有些絕望,這多麼可怕,他的心機費盡,他的苦苦掙扎,與他的盡在掌握。
「不是。」夏明朗道,「我只是非常高興地看著你在努力,通過你,看到他真實的狀態。最初的時候我是真的希望他走,而我相信以他的個性如果不是你在堅持,他一定會走。」
陸臻鬆了一口氣,有些悶悶的:「但事情證明小花會改變的,他適合留在這裡。」
「我知道,假如他能看清自己的需要,他會比任何人都適合這裡,但是在這之前,他是個不安全的因素,可我必須要為全隊負責。而且我沒有辦法去引導他教會他這些事,你明白嗎?他把我當成一個討好的物件,他成功路上的障礙,他會把我要的一切都給我,哪怕他沒有。到最後我反而擔心的是,他會因為我去死,在戰場上,分不清貪生與怕死的界線是很可怕的。可我想要的不是這個,我希望我計程車兵都有屬於自己的理想與希望,對這樣戰鬥的生活,充滿了自豪與滿足,因為,只有這樣的生活本身,才是我唯一能給你們的。說到底,一枚勳章,一個烈士的稱號足夠買你們的命嗎?我覺得不能,我們為之驕傲的,是我們的熱血,我們的使命。」
陸臻看著朝陽貼著他的身側往上爬,越過膝蓋,越過衣角,而夏明朗的眼睛在這晨輝中如此閃耀,像另一個太陽,他於是無法言語。
「陸臻,我有沒有跟你說起過,我其實從來沒有把你當成是我的兵?」夏明朗安靜地看著他。
「哦?」陸臻莫明其妙,有些尷尬地笑道:「中校先生您這話說得讓我很傷心啊。」
「你有時會覺得我很冷血,對嗎?只憑個人的喜好去判斷,合適的不合適的。但其實我也沒有辦法,我站在這裡,就要代表最高的利益,任務的成敗,還有所有人的生命,我只有這一個角度,我看不到其它。所以,陸臻,你不是我的兵,士兵應當完全地服從他的長官,可你沒有這樣的天分,你也不必如此,你可以像以前那樣站在自己的位置,給我提供一個另外的參照。我能夠看見你們所有人,但如果所有人都在跟著我走,我就會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我需要你,讓我看到自己。」
夏明朗深邃的眼中藏著期待,那是一種無人可以拒絕的期待。
陸臻很想說完了,這次真的完了,別再看他,但是不行,他掙脫不開。
這個人,先是搶走了他的注意力,後來又騙走了他的信任,然後是他的感情,現在……陸臻覺得早晚有一天自己會把整個人生都交到他手上,連同所有的理想與希望,一切。
「隊長……」陸臻低下頭,他覺得自己現在一定像個傻瓜。
「考慮一下。」夏明朗的聲音很溫和,連同笑容,一樣的溫和。
「哦,當然!當然可以!」陸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其實他太不習慣這樣沒有交鋒感的對話,不習慣一個不再咄咄逼人的夏明朗。可是他覺得感動,他們不再爭吵,不再攻伐,他是他的鏡子,他們是鏡中對峙的兩面,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同一個問題。從此以後辯論不是為了反駁,而是求同,這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信任。
他居然,給了他這樣的邀請,這種信任讓他豪情萬丈。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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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著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之後驚訝地發現人都不在,站起身找了一圈看到夏明朗和陸臻正站在不遠處,一瞬間心滿意足。
這樣的生活,有夢想,有追求,有兄弟,還有一個好隊長,簡直春暖花開。
陸臻他們趕早殺到食堂吃了頓早飯,回去翻身又睡,一直睡到下午。徐知著滿足地睡醒之後的第一句話是:「臻子啊,隊長他,果然是好人哎!」
陸臻坐在床上愣了一會,回味半天,忽然操起枕頭殺了過去:「你個死沒良心的小白眼狼,老子養了你這麼久,他一根骨頭就把你招走了……」
徐知著被他壓在身底下海扁,笑得縮成一團,最後哎喲喂地狂求饒:「哪有……哪有,我對你一直忠貞不二!」
陸臻很帥地停手,吹吹額髮,擺出很man的pose說:「親愛的,我最喜歡你了!」
冷鋒過境,兄弟倆忽然齊生生地打了一個寒噤,覺得這天啊,可真冷。
陸臻看著已經有點憋不住想要乾嘔的徐知著,臉上有淡淡的寬容灑脫的微笑,他在想,是的,我是喜歡你的,其實我天然地喜歡所有人,除非他真的讓我太失望。
當然喜歡從來不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