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惜,喜歡常常不是愛
小花,我想,我這次是真的愛上了一個人,一個像你這樣的男人,個……如果聽見我說愛他,會像你現在這樣全身起雞皮疙瘩的那種男人。因為想到了愛,想到這種糾結的情緒,想到了陸臻同學那難以啟齒的少男情懷,他忽然發現雖然只是半天未見,他已經開始想念某個人了。
於是在那個下午,他去別的寢室串了門,聊了天,坐下來鬥了兩把地主,然後跟著徐知著去食堂吃了晚飯,某種可以稱之為無聊的情愫開始像荒煙蔓草那樣在他的心頭滋長。陸臻在沒事之際開始找事兒幹,比如說,把身邊的布類用品都洗一洗,好久沒有收拾過了。然後,在陽臺上晾衣服的同時,陸臻看到夏明朗提著電腦拖著懶洋洋的步子走回了寢室樓。陸臻沉默地把剩下的衣服都夾好,沉默地擦乾了手,沉默地決定:那又怎麼樣呢?想他就去看看唄!
他像往常一樣地敲門,聽到自己的呼吸並沒有比原來快了一拍,門內許久未應,於是平靜的心湖裡像是投下了一顆石子,盪出連綿的波紋。陸臻數著自己的呼吸又敲了幾下,然後轉頭打算走,門裡面乾乾淨淨地傳出來一聲:「進來。」
風乍起,吹皺一湖春水。
陸臻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夏明朗洗完澡出來,髮梢上滴著水,落到肩膀打碎,閃著細微的光,赤著腳,迷彩褲的一角被踩在腳底下。
「哎呀!」夏明朗一看到他就做出懊惱的表情,「我把衣服給洗了。」
陸臻無奈:「那我給你洗明天的。」
夏明朗拿著毛巾擦頭髮,邊擦邊甩,水滴四濺,沿著肌肉的紋理往下滑,陸臻忽然覺得這回真是倒霉催的,居然連身材都好得這般正中紅心。
「什麼事這麼開心吶,說出來聽聽?」夏明朗抬眼看他。
陸臻摸摸臉,嘴角果然翹得厲害:「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什麼人養什麼狗,上次給發財洗澡好像也甩得到處都是。」
夏明朗挺誠懇地嘆了口氣:「沒辦法,隨我。」
陸臻只能笑噴。
「說吧,什麼事找我?」夏明朗把毛巾絞乾晾上,陸臻看到他抬手,牽動背上的肌肉劃出漂亮的弧線。
「哦,」陸臻咳了一下,三分心虛,「因為徐知著,謝謝你。」
「哎,這叫什麼事兒啊,他自己倒沒聲兒,你都跑我這地兒跑好幾回了。」
陸臻想了想:「我覺得小花應該不會為了這事兒感謝你的,他大概覺得這不是一個應該能說聲謝謝的事……就像……」
「我知道,」夏明朗打斷他,「我知道!」
他於是抓抓頭髮眼神狡黠:「不過怎麼說你要謝我,我不能不承你這個情對吧?你打算怎麼報答我啊……陸臻少校?」
陸臻笑起來,看著桌上的筆記本:「要以身相許嗎?」
「太上道兒了!小子,我就喜歡你這種的,太上道了。」夏明朗心花怒放,推著陸臻坐到桌邊,開機,輸入密碼,調出檔案,介紹格式和要求。陸臻搶先握住了滑鼠,夏明朗並不以為意,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移動游標,點選確定。
剛剛衝完澡的皮膚帶著溼漉漉的水汽,帶著清爽的薄荷味的肥皂味道,陸臻沉醉在這種氣息裡,心情變得很好。
「行了!」夏明朗一手按住陸臻的肩膀,「就這麼寫吧,有問題問我。」
「寫砸了可別怪我。」
「不會砸的,上次那份報告嚴頭兒誇了我很久,說我小學語文終於畢業了,所以不用謙虛,陸臻秀才。」
陸臻嘴角抽動:「隊長,你讓我想到了一句老話。」
夏明朗俯下身去眨眨眼。
「秀才人情紙半張。」
夏明朗支著下巴若有所思:「那我得想法讓你多欠我點情才對,你家那朵小花的事,怎麼著謝我一次不夠吧?」
陸臻心中無言淚雙垂。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陸臻敲擊鍵盤的咔咔聲,偶爾,會有紙頁沙沙翻過。
夏明朗坐在窗邊看書,手臂支在膝蓋上,一條腿散漫地擱在地上,長褲沒有軍靴的收束,散開來蓋住腳背。他喜歡學習新東西,不喜歡回顧過去。即使那是值得總結並回味的,他也習慣於只用一兩句話來告訴自己那意味著什麼,而不是長篇大論格式嚴明地寫上好幾千字,當然,就更別說那種充滿了套話的政治性總結報告。
陸臻在寫報告的同時分心往窗邊看,窗外是黃昏暗到最後的顏色,暗金色的霞光落到夏明朗赤-裸的肩背上,染出古銅的色澤,明滅勾勒肌肉的紋理,有如雕塑。
菸捲挾在他的指間,他在抽菸,煙霧升騰讓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其實天氣真的不熱了,雖然地處亞熱帶,可畢竟已是初冬。但是某人不在乎,想耍個帥,卻沒想過這帥耍得另一個某人心癢難耐。
陸臻有些出神地停下手,夏明朗轉過頭看著他笑,問道:「怎麼了?」
那眼睛像窗外的星星一樣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