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朗是這次戰鬥中唯一的傷員,於是受到了方小侯的深情慰問,歹徒們只來得及扔出了一個土炸彈就被全部擊斃,陸臻開了兩槍,同一個人,一槍打在胸口,還有一槍應該是脖子附近,於是他看到地上蜿蜒出連綿的血。
夏明朗開了很多槍,落點大都是眉心,不得不說,他比較人道。
最倒霉的孩子要數常濱,他試圖把一個輕傷的歹徒打暈綁起,沒想到差點兒被人一槍指在腦門上,陳默在瞬間開了槍,穿出的子彈把頭骨崩開一個大洞,腦漿迸裂濺了常濱一臉,陸臻在忍不住想吐的瞬間想到:完了,本來他回去之後只需要安慰徐小花,現在多了一個常小濱。
回去的時候大家都很沉默,常濱似乎是嚇傻了,什麼聲音都沒有,陸臻把他的腦袋抱在懷裡。
事實證明徐小花真是一位靠譜的青年,當陸臻暈乎乎地回到寢室的時候,他已經神色平靜地在屋裡等著了,而當陸臻狂洗了十八遍澡,把自己搓得幾乎要滴血似的從浴室裡走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自己先睡了。
那天夜裡陸臻從床上滾下去三次,第三次之後徐知著鑽到他被子裡,抱住了他,陸臻終於睡熟。
鄭楷很明智地調整了訓練計劃,上了一大堆不需要動腦子的體能訓練,每年到了這個當口都是如此,第一次見血的衝擊會延續很久,而只有熬過去了,才能成為真正的合格的隊員。
每個人發洩自己鬱悶的方式都不一樣,有人瘋狂跑步,有人瘋狂格鬥,陸臻瘋狂抄機,徐知著雖然沒見上血,可是因為他也有鬱悶,所以他瘋狂打靶。黑色的情緒瀰漫了整個中隊,偏偏老天都不合作,秋老虎下山極為燥熱,曬得人皮膚爆裂心情煩悶,整個基地的氣壓都飈升,舉手投足之間像擦了火,磕磕碰碰地就會有人甩下兩句話:操場見!
不過這樣也好,打一架流一身汗,衝完澡揉著身上的烏青塊,大家又成了兄弟,於是這就叫雄性的發洩,簡而言之:找打!
然後那些煩躁與血腥的粘膩彷彿就在這次次的摩擦中慢慢消散,夏明朗知道那只是他的隊員們把那些負面的恐懼的情緒壓到了心裡,這樣的局面他雖然心疼,卻也是很欣慰的,畢竟,他更不想看到一群嗜血的兵。
因為是外事任務,所以夏明朗還得給謝嵩陽那頭寫報告,雖然這種安定團結和樂融融的樣板文章他最不樂意寫,沒想到老謝政委收了檔案看也不看地往邊上一拋,夏明朗哎了一聲心痛不已,這真是比被人騙了跑50公里都虧得慌。
謝嵩陽抬起眼皮看他:「怎麼了?」
夏明朗嘿嘿陪笑,一步步往後蹭,謝嵩陽敲了敲桌子,示意回來,夏明朗只能愁眉苦臉地又蹭了進去。
謝嵩陽翻著參與人員問道:「徐知著呢?怎麼了?熬鷹嗎?」
這是正事兒,而且是關鍵性的正事兒,夏明朗馬上斂去了嘻笑的樣子,凝著眉,搖頭又點頭:「不全是。」
「說吧,怎麼回事!」
「我對他不太放心。個性太狠,太有決斷,心比天高,我怕他將來萬一發展不如意……」
「哦!」謝嵩陽一聽就緊張起來,「你覺得有危險?」
「倒也不是!」夏明朗也急了。
「夏明朗同志!這個問題很重要,這是政治問題!我們要確保萬無一失,你們每一個人都要國家花上百萬去培養,就兩條,殺人與逃生。你們這群人身上有多少能量,你自己最清楚,就算是斷了你一手一腳,你也能讓北京城一天死五百個人!」謝嵩陽橫眉立目異常的嚴肅。
「不至於,真的,這個不至於!」夏明朗馬上道。
謝嵩陽鬆了一口氣:「那就好,坐吧,說說具體什麼情況?」
夏明朗坐下來熟門熟路地拿了桌上的煙給自己點上,醞釀了一下思路才道:「這小子其實很上進,就是太上進了,城府又深,摸不透他的心思。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在這兒待著開不開心。我知道他想要什麼,他就想贏,可是您想啊,幹我們這行的,哪有什麼贏不贏的,打仗啊,沒有最好的戰士,只有最後活下來的!」
「那發現贏不了會怎麼樣?」謝嵩陽索性也給自己點上煙,兩個人云蒸霧罩的對話。
「可能就想通了,也可能就頹了,也可能來不及想通就犯上錯誤了。政委,哪種感覺都不好受!」
「哦,」謝嵩陽點點頭,「那如果一直都發展得不錯呢?」
「發展得再好又怎麼樣?您是知道的,我們這地方建制就這樣,有玻璃天花板頂著,越往上人越少,中間就得嘩嘩地走人,祁隊前兩天還打電話給我,說現在這日子過得,一天都聽不到一聲槍響,嘴裡淡出個鳥來!其實我們都知道他不想走,可是年歲到了幹不了一線的活了,他不能擋著我的路,又頂不上嚴頭的班,他就只能走。徐知著是個有野心的人,他如果能發展好,他也很快能看清這個格局。」夏明朗有點黯然。
「陸臻也是有野心的人。」謝嵩陽說。
「但是陸臻的野心不在我們這兒,他將來就算是撞玻璃頂,也得到別地兒撞去。」
謝嵩陽慢慢哦了一聲,沉默良久,轉頭看向夏明朗時卻帶了點慈愛的眼神:「明朗,擔心過自己的前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