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我們是一群擁有共同目標的人,因為某一個共同的價值觀念而融合在一起,為著這項事業努力,獲得肯定,證明自己,得到滿足;只有這樣,在槍林彈雨生死一線之際你們才不會覺得恐懼,才會有真正的忠誠。
陸臻一路都走得心事重重猶豫不決,他一直都知道徐知著是怎樣的人。
可是那有什麼?誰能沒點缺點,有誰是十全十美的?
沒有,從沒有。
他甚至覺得徐知著是個太強太棒的人,所以他擁有一切強人的缺點,驕傲,尖銳,急於求成……徐知著絕不是他看到過的最不上道的人。
因為他善良!
所以陸臻也一直知道為什麼在那麼多人中徐知著最親近自己。少校的軍銜,他的身份他的資歷,即使是這些日子裡他們寢食同步不分彼此,而事實上,優勢永遠存在。但陸臻覺得這沒什麼,一個自恃甚高的人總會自覺不自覺地篩選同伴,人們更喜歡能幫得上忙的人,就像人們總會對漂亮的人更寬容。然而相處日久,陸臻相信現在的徐知著對他的情分是真的,就像戀人們一見鍾情是因為美貌,可是長久的相愛卻不會只因為美貌。
思維一旦發散開,就再也難收回,陸臻回憶起意氣風發的少年時代,因為更早熟而比常人更早地陷入迷茫,因為天才而被孤立,因為自信而自卑,也曾經歷過試圖分析身邊每一個人都在想什麼,思考他們為什麼喜歡或者不喜歡自己的時期,直到慢慢成熟。
最後,因為身體上思想上的一些變化,而不得不……學會對所有人寬容。
念軍校,堅持去一線部隊,發現不適合自己的優勢發揮又迅速地回頭考碩,這些年他看似兜兜轉轉,但其實骨子裡初衷不改!他喜歡軍隊,喜歡這種生活,目標明確、踏實刻苦、激情澎湃;因為這個,放棄了更為舒適的環境,與父母分離,與親密的戀人……分隔。
可人生就是如此,有所得,必然會有所失,所以當陸臻開始學會寬容別人的時候,他也開始寬容命運。
而最終他踏進了麒麟,現在他是真心喜歡這裡,這個更高、更強、更單純,目標更明確的地方。這裡有他期待中的制度,高效、合理而實用,這裡有一群他夢想中的隊友,他們是強悍的勇敢的……忠誠的!
麒麟,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部隊,這裡沒有讓他失望,包括夏明朗。
所以徐知著,我要把你留下來,我相信你也一樣不會失望!
陸臻一進門,徐知著看著他的臉色自嘲地苦笑一聲:「沒結果?是嗎?」他笑得很淡漠,然而眼神出賣了他,那雙漂亮的眼睛流露出渴望與無助,讓人心悸。
徐子,陸臻有點心慌,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是在幫你。
陸臻伸手扶住徐知著,努力與他對視:「隊長說,如果你堅持留下來,他是不會重用你的。」
徐知著的眼簾垂下來,笑了笑。
「你想放棄?」陸臻看著他縮回到自己床上,捂住臉。
「小的時候,我跟別的男孩子一樣,覺得自己將來會是個人物,大人物。」徐知著忽然道,聲音哽咽:「唸書……還行吧,我們那兒的教育水平也就那樣,結果走背運高考砸了。我不想浪費時間復讀,可是後來參軍、考軍校、提幹……哪一樣我不是玩兒命地幹?我有今天我容易嗎??沙漠場55度的地表,老子趴到中暑,我容易嗎?」徐知著發了怒,用力捶著床板,敲得咚咚響。
「不是的,徐子,現在我們不談這個。」陸臻用力把他的臉扳起來,「你告訴我,你喜歡這兒嗎?」
「我喜歡這裡還有什麼用?你不懂的,陸臻你不會懂,這是我唯一的機會,唯一的機會你明白嗎?你不明白的,你總是有那麼多的機會。可我只有一個。就差那麼一點點,我就能呆在中國最好的特種部隊裡成為中國最好的狙擊手。」徐知著眨了眨眼睛,眼淚流下來,難得的無助與脆弱,他拉著陸臻的作訓服遮住臉埋頭大哭。陸臻一時無措,相識這麼久,從沒見他哭過,曾經那麼難都沒掉過一點眼淚。
「為什麼……為什麼呢?」徐知著喃喃自語,「你們都不喜歡我,憑什麼?我只是不想錯過任何機會,我有什麼錯?」
「我們沒有都不喜歡你,重點是就算有人不喜歡你又怎麼了?」陸臻看到徐知著眼中露出迷惘:「有時候我們做一些事不是為了讓誰去喜歡的,重點是,你覺得值得。我們不可能擁有一切,所以從現在開始學會放掉一些東西!徐子,你有沒有試過做一件事,只是因為自己喜歡,只因為你知道那是對的,你需要!不是為了他媽的什麼發展,也不是為了別人眼中的成功,而是,只要你做了,就會覺得滿足。」
「你呢,你有嗎?」徐知著聲音急切。
「我有!」陸臻忽然放開他,眼神變得茫遠:「我曾經作過一個決定,很可能我大半的朋友都不會認可,我的父母會不再認我,但我卻知道那是我真正喜歡的,我的宿命,只有那樣我才能夠得到滿足,即使我會為此放棄很多很多。」
「那現在呢?」徐知著牢牢握住陸臻的手。
「現在,我覺得值得。」陸臻反手將他握緊,「留下,徐子,別管他媽的什麼夏明朗,假如你真的喜歡這裡,喜歡你的槍,喜歡跟兄弟我並肩作戰,覺得保衛祖國是一件特自豪的事兒,那麼留下來!這個地方,有最好的槍,最好的隊友,最先進的訓練,只有在這裡你才有可能變成一個……」
「像夏明朗那樣的人!」徐知著輕聲道,子彈擊中胸口的瞬間,最深刻的疼痛,從不曾消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