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無論是否必要,他也只能這樣做下去。
除了極限的恐懼與痛苦,還有什麼足以祭奠極限的忠誠與信任?
出乎意料之外的,雖然人人都在暴怒,追打狂罵,但是唯一那個客客氣氣地向著何隊手下的兄弟們握手道謝的牛人,震驚了全場。方進這回真的是連骨頭縫裡都在冒冷氣,跑去向夏明朗報告的時候連腿都是軟的。
那瘋子,這回,真的玩大發了。
陸臻獨自呆在原來的那個房間裡,別的地方都在雞飛狗跳,只有他的跟前沒有人,沒人敢往他面前站,怕瘮得慌。
夏明朗此刻其實也很怕在他面前出現,只不過,他是隊長,他躲不開。
陸臻靠牆站著,搖搖欲墜,他身心皆疲,到現在還能笑,不過是賭著一口氣。
「我想我應該走,不是麼?您對我的計劃失敗了。」他不知道說出這句話心裡是什麼滋味,說不出來,憤怒?遺憾?留戀?期待……真的,誰知道!?
夏明朗一直背對著他站在門口,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慢慢地轉過身,陸臻捕捉到了他側臉的那一條輪廓線,嘴角剛硬,抿得很平。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夏明朗的聲音溫軟,陸臻第一次聽到夏明朗用這種聲音對他說話,不覺苦笑,這傢伙,光是一把嗓子就可以成妖,想變成什麼樣子,就能變成什麼樣子。
「很早,」陸臻定定地看著他,「從一開始!」
「哦?」夏明朗這回真的驚訝了。
「追人的時候你故意把我們分散,這不像你會犯的錯誤。為什麼幾個毒販子格鬥功夫會這麼好?另外,我明明就打中了,怎麼不見血,5.8mm是最具侵染力的彈頭,沒有什麼防彈衣可以在十米之內防住95的子彈。」陸臻冷笑,「當然,最重要的一點,你太自信了,居然在我面前出現,我怎麼可能認不出你?隊長!」
最後的兩個字,陸臻說得很輕,像氣息一樣,滿臉的戲謔。
「看來我的化妝技術還不過關。」
「你化成什麼樣子都沒有用,」陸臻眯起眼,「我認得你。」
「你這樣專門為了找我的茬,其實沒什麼意義。」夏明朗道。
「是啊,沒意義。」陸臻挑起眉,怒吼道:「把我們像只老鼠那麼耍來耍去,你覺得很有意義?」
夏明朗一時無言。
「你在我身上放了竊聽器吧?是不是還有追蹤器?哪個?哪個!」
陸臻憤怒地撕扯著身上的裝備,從指南針到手錶,從護肘到叢林迷彩,一件件扯下來甩到地上,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最深的憤怒源自何方——是的,背叛!被欺騙!
這個混蛋奸獰狡猾反覆無常,行,沒問題,他都能理解可以容忍。可是為什麼,在他挺過所有的非難與苛責,在他滿心歡喜與期待的相信從此以後大家就是兄弟了……之後,卻告訴他原來那一切都是假的!
你仍然是個外人,不相干的,需要被防備被考驗!陸臻感覺到一種極深切的侮辱與悲哀!
為什麼?!
「陸臻!」夏明朗忽然一聲斷喝。
陸臻一愣,停下手裡的動作,不自覺站得更直了一些,然後,他看到夏明朗快速地向他走過來,同時把身上的武器扔向他。陸臻一時茫然下意識地接住夏明朗扔過來的步槍、微衝、手雷……插在胸前、腰上、靴套裡的各種軍刀匕首,所有藏在袖子裡的飛鏢,藏在手錶和皮帶扣裡的鋼絲鋸、魚線、小塊c4高能炸藥與等等無數亂七八糟幾乎不知道這玩意兒應該怎麼使用的武器……
最後,卸下全裝的夏明朗乾乾淨淨地站在陸臻面前。
「您……這樣沒有意義。」陸臻笑了笑,有譏諷的味道:「您又想證明什麼?誰都知道,您的身體才是最強的武器。」
夏明朗拿出最後的自衛手槍開保險子彈上膛放進陸臻的掌心。
「知道我將給你怎樣的信任嗎?」夏明朗握住槍管抵到自己的心臟的位置:「你可以像這樣,用槍指住我的胸口,就算槍響,我也會相信那是走火。」
迎面逼視的眼神,像子彈一樣,陸臻再一次感覺到那種穿心而過的涼意,張口欲言,卻找不到呼吸。他下意識地想去退子彈,夏明朗握住了槍身套筒不讓他動。陸臻把中指墊進扳機後面生怕誤擊,拇指頂開保險,用一隻手把槍拆成一堆零件叮噹落地。
夏明朗猛然捏住他的肩膀往回帶,手臂已經用力箍了上去,陸臻仍然有些發懵,沒防備一頭撞進那個堅硬的有力的懷抱,全身都被牢牢地勒緊。
「做我兄弟!」
他站得那麼直,堅硬如鐵,他的臉貼在他的臉側,說話的聲音就在他耳根邊,左手貼在他的背上。
心臟的位置。
掌心火熱得好像可以燒穿皮肉融下去,把他的心臟捏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