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臻忽然發不出聲音,臉色變了幾變,終於一點一點地把頭擱到夏明朗肩膀上。
做我兄弟!
海呼山嘯一般的聲音,是奔騰的洪水,狂野的猛獸,從心頭踏過,摧枯拉朽一般,於是陸臻知道他不能拒絕。
第五章那些花兒
1.
晚飯吃的是全蛇宴,畢竟買那麼多蛇別浪費了。老隊員和邊防警都吃得很high,但是剛過了最後一關的新丁們一個個蔫巴著腦袋,這使得那些把他們狠虐了一頓的始作俑者即使吃得再high也不敢high到臉上,三分眼色還要照顧著點新人。
陸臻一直在喝水,沒下筷子,上一道菜臉上白一層,再上一道再白一層,等菜上齊了,整張臉白成一張紙。
夏明朗一面同何確寒暄,一面不放心地偷偷瞄陸臻,陸臻因為體力精力全透支,反應就不如平常警覺,被他瞄了一眼又一眼,還渾然不覺,夏明朗一時鬆懈,盯得久了些,被陸臻猛然回頭的視線正面相撞。
夏明朗難得地老臉一紅。
陸臻原本就慘白到底的臉忽然開始泛青,劈手抓過一個椒鹽蛇段就開始啃,牙齒咬得咔咔響,連骨頭一併咬碎成渣強嚥下去,身邊人被他這種瘋狂的勢頭給嚇到,居然也沒人敢攔他,夏明朗放下筷子,皺起了眉。陸臻嚥下第一口的時候臉上已經發紅,不要命地再咬第二口,胃裡搜腸索肺似的絞上來,臉漲得通紅,捂著嘴衝了出去。徐知著扔了筷子想追,半道上被夏明朗截了下來。
夏明朗道:「我去!」
徐知著僵著不肯退,夏明朗想了想拍著徐知著的肩膀,放輕了聲音:「你放心。」
徐知著當然拗不過他,鬱悶地坐了回去,伸長了脖子勾著看。
食堂外面的院角里,陸臻正趴在那兒摧心撓肝似的吐,夏明朗拿了杯水蹲下來幫他拍背順氣,陸臻胃裡本來就沒什麼東西,吐了半天膽汁都吐出來了,身體縮成一團直喘氣。夏明朗把水遞過去,陸臻喝了幾口剩下的全澆在臉上,這才回過神看清是夏明朗。陸臻把臉上的水跡抹乾淨,極為專注地看著他,說道:「我能吃,不過你得讓我緩一下。」
夏明朗頓時一愣。
陸臻頓了一秒,忽然撐著牆站起來:「那我現在就去吃。」
「哎哎。」夏明朗連忙攔住他,腦殼又開始抽痛,真是見過愣的,沒見過這麼愣的,狠角色,狠到家了!
「還有什麼問題嗎?」陸臻就那麼站著,一雙眼睛平平靜靜的,燒得夏明朗頭上冒青煙。
「行了行了,別吃了,跟我去廚房,我去給你弄點別的。」夏明朗攬著陸臻的脖子要走,陸臻卻硬生生梗住站直了:「這樣不太好吧!」
「好不好,這地方由我說了算。」夏明朗黔驢技窮之際不覺就有點惱羞成怒,偏偏陸臻斜著眼不以為然地挑視他,夏明朗抬手一擰,陸臻反抗不及就已經被他扛木頭似的扛了起來。按說陸臻也不至於這麼差勁,只是今天被折騰得狠了,一時不察被人偷襲得手。
陸臻氣結,一聲不吭地去勒夏明朗的脖子,夏明朗不理他:「擰什麼擰吶,合著就你有嘴,就你會說理?你有理你理大過天了,行了嗎?」
陸臻總不好把他給勒死,秀才遇上兵,果然有理也說不清。
夏明朗在廚房裡找了兩個蛋,隨便切了點青蔥菜葉子什麼的,給陸臻炒了一碟子飯,陸臻拿勺子挖了一口,居然味道還不壞,於是慢騰騰地嚼著。夏明朗在旁邊坐下趴著看他,陸臻被他看了一會兒,慢吞吞地說道:「隊長,你要想吃就說一聲,我給你留點兒。」
夏明朗頓時失笑:「其實我就是想把你餵飽了再問問,你到底是什麼時候看出的破綻。」
陸臻挖了一勺飯嚼得慢條斯理,夏明朗也不催他,等飯嚥下去,陸臻慢慢吐出一個字:「蛇。」
「哦?」
「本地人從小就見慣了蛇,不會把它當成是一個特別可怕的東西,自己都不怕的東西就不會想要拿來嚇人,苗人就算是用蛇來逼供,也會用毒蛇,一點點試著咬,威脅性命的嚇法,而不是像你這種整上幾百條沒毒的來扔在我身上,這種是心理恐懼,我就知道是你,」陸臻抬起頭神色複雜地看了夏明朗一眼:「你知道我怕它。」
「所以,就因為這個?」夏明朗不信。
「這是突破口,當我確定要懷疑之後,最初和之後的一些破綻都聯絡到了一起,當然,你馬上又出現了,於是我就徹底確定了。」
「那樣都認得出來,你小子辨偽能力真強。」夏明朗感慨。
「人們分辨一個人的方式主要是臉,但其實毛髮氣味體貌身形都可以,樣子!」陸臻忽然凝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我記得你的樣子,夏明朗!」
夏明朗愣了一下:「我應該要覺得榮幸嗎?陸臻少校。」
「隨便。」陸臻撇撇嘴,繼續埋頭苦幹。
「你很生氣,為什麼?因為我利用了你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