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前方探子回報!」曹湛大聲道。
數騎遠方奔來,騎士飛快翻身落馬,大聲稟報道,「將軍,前方軍情急報!」
探子呈上文書,竇建德伸手卻接,卻發現那名探子低著頭,總是閃躲著自己。他低頭仔細一看,那探子看上去十分瘦弱,頭上還戴了一個不知哪弄來的大黑鐵頭盔,基本上大半個臉都蓋在頭盔之中。
那露出來的半邊臉上還左一道灰、右一道泥。但是那躲閃的目光和那熟悉的面孔,卻讓竇建德臉一下子陰沉了下來。
冷哼一聲接過軍情,假裝轉身。剛邁腿往前一步,卻突然轉身,一下子扯下了那探子頭上的鐵盔,立時那探子驚撥出聲,那聲音卻是一道銀鈴一般的女聲。
看著雙手捧著頭的探子,竇建德沒好氣的道,「線娘,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打仗是男人的事情,你怎麼總是不聽?居然還這副打扮,偷偷跟著去前線打探軍情?你這要是為父擔心死嗎?」
竇線娘一身輕皮甲,腳上一雙牛皮靴,頭上裝秀髮束成男人模樣。臉上還有著一道道灰塵,一雙大眼睛此時卻是閃著調皮的光芒。一看到父親看穿了自己的身份,忙撒著嬌上前拉住父親的手臂,「爹,誰說打仗就是男人的事情了?那古有花木蘭代父從軍,就是現在,女兒也聽說那遼東軍中就是女軍。聽說那新羅公主也是親自披掛上陣,聽說遼東軍那女軍有五千多人呢。上次聽從涿郡回來的探馬說,那兵馬列陣行軍之時,氣勢絲毫不比男子差呢。」
看著撒嬌的女兒。竇建德有心要好好教訓女兒。可話到嘴邊總是狠不下心來。線娘今年已經二十歲,並不是眼下的妻子曹氏所生,而是他的元配所生。
大業七年,他被官府懷疑私通盜匪,派人抓捕他。結果那次,他家破人亡,一大家人,除了他跑出了出來。就只剩下了這個女兒。他的妻子、兒子、父母兄弟,全都死在了官軍的手中。女兒那時已經十四,本已經許了人家,可最後未來女婿全家也被朝廷一起殺害。
帶著這個女兒他投了高士達,後來重新娶了曹氏為妻,可心中一直覺得對女兒十分愧疚。他給女兒找了不少合適的年青人相親,可女兒卻一個也看不上。他知道,女兒其實很像她的母親,定了親,就把自己當成了那家人。可誰又曾想到,未出嫁已經成了望門寡。
當此之時,望門而寡的女人通常被認為「命硬」、「剋夫」,以致難以再蘸重嫁。在這種理論支配下,未婚夫先亡。往往使不幸的女子留下深重的心理陰影,認為自己「不吉」,多半孤獨終身。
雖然竇線娘不是什麼大家閨秀,但心中卻也一直被這束縛著。六年來,始終過不了心中的坎,哪怕父親再怎麼介紹。她也無法答應。一般人家的姑娘十三四歲已經嫁人,可一年年過去,竇線娘到了二十歲卻未嫁。
在這時代已經算的上是老姑娘了,年紀越大,竇線娘也越發淡了這心。從小農家長大的她,也並沒有如那些大家小姐一般學那麼多規矩。再加上當年和父親一起逃命,餐風露宿。後來入了義軍,也是時常到處逃竄。為了女兒安全,竇建德也教了女兒一些武藝,算是防身。卻沒想,竇線娘卻喜歡了學武,這些年下來,卻也有不小的進步,尋常男子倒也不是對手。
有了身手,便無法再安心坐在家中跟著後母曹氏做女紅。她總是央求那些叔叔們帶她去騎馬射箭,對於將軍的這個寶貝女兒,大家也十分喜歡,久而久知,竇線娘差不多成了軍中一員,平時訓練她也跟著,出戰時她也跟著。
剛開始竇建德還不知情,後來發現後,雖然大怒雷霆,但是線娘屢教就是不改。面對這始終心中有虧欠的女兒,他也只能聽之任之了。
又嘆息了一聲,竇建德也知道無法阻止女兒。只好黑著臉又訓斥了幾句,嚴令她以後不得再這般做斥候,要不然就再不許她在軍中。得到了線孃的保證後,竇建德才無奈的開啟了軍情。
竇建德看完後,眉頭皺的更深。
「將軍,怎麼了?」範願忙問道。
竇建德將信遞給範願,嘆息道,「原本只是張金稱之了率十萬人先一步趕來,我們以五萬擊十萬,正好有實力一舉擊敗。不料,前幾日降雨,運河水勢大漲,朱貴一時無法過河。現在水退了,他正在架浮橋,可是張金稱那狗賊卻是帶著十五萬人又到了。現在張金稱合兵一處,人馬二十五萬,運河南岸鋪天蓋地,到處都是他的人馬。我們要想按原計劃擊潰他們,卻是有些難了。」
範願等將領也是眉頭大皺,雖然都是些烏合之眾,但是他們河間義軍也不是什麼朝廷精銳兵馬。眼下的五萬兵馬,雖然是河間義軍中最精銳的,但也只是相對於張金稱的兵馬而已。義軍都是差不多,人多但是裝備差。
他的五萬人也都只是按裝備,分了長槍營,橫刀營,和騎兵營,不但沒有朝廷軍隊中的弩床、投石車等器械,甚至連弓都少有。五萬人中,竇建德也只能聚集了五千人的弓手營。而且他們的鎧甲也十分的少,大多是些皮甲。
以往他們能從容面對朝廷兵馬,一是朝廷兵馬征剿的官兵不多,他們打的過就打,打不過就逃。但是眼下面對的是二十五萬人,這可是五倍於他們。
他們的河間義軍唯一的優勢就是將士軍紀要強,士氣要高,上下一心。可人上一萬,無邊無際。二十五萬人往那裡一擺,那還真是漫山遍野。他們都無法保證,到時兩軍相戰,只破同樣大多是農民出身的河間義軍。只怕未戰先怯。
看到竇建德憂心忡忡。範願也安慰道,「將軍不必擔憂,張金稱人馬雖多,但卻都是吞併而來。如今他剛剛火併沒多久,將士並末歸心,這個時候出戰,只怕他的人馬也不會有多少戰力。況且孫安祖將軍是您的兄弟,他軍中不少部下。也是將軍的朋友。也許,到時候他們會陣前倒戈,反擊張狗也說不定。」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竇建德卻是眼前一亮,當年孫安祖就是他救下來的。後來他去高雞泊也是他謀劃的,後來孫安祖聚集兵馬起事後,對他的恩情也是念念不忘。就是後來他投了高士達,但兩人的關係並沒有疏遠。可以說,孫安祖的那些部將,基本上也和他十分熟。甚至也有不少的交情。
雖然他心中也知道,張金稱在殺了孫安祖吞掉了他的勢力後,肯定也會殺掉不少孫的老部下。但是他也清楚,張金稱只要想吞下孫安祖的人馬。就不可能把人都殺了。如果此時能派人前往運河南岸,偷偷與那些人聯絡。只要到時張狗過河時,自己半渡擊之,而孫的老部下再來一個臨陣反戈,事情大有可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