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繼文笑道:「闞公不必如此。您雖然未有功名,卻是雲南士林領袖,只要您成日坐在巡撫衙門,我王某臉上就有光啊!」
闞禎兆連連搖頭:「闞某慚愧,實不敢當!」
王繼文道:「大觀樓必為千古勝蹟,需有名聯傳世才是。勞煩闞公夢筆生花,撰寫佳聯。」
楊文啟朝闞禎兆拱手道:「文啟能為闞公效力,十分榮幸。」
闞禎兆嘆道:「闞某無用書生,只能寫幾個字了!」
王繼文自嘲道:「王某才真叫慚愧,徒有書生之名,又有平藩武功,其實是書劍兩無成。聽京城裡來的人說,皇上看了雲南奏摺,直誇王繼文的字寫得好。我無意間掠人之美,真是無地自容!」
王繼文雖然直道慚愧,言語間卻神色曖昧。闞禎兆自然聽明白了,他對名聲本來就看得很淡,樂意再做個順水人情,笑道:「既然皇上說那是撫臺大人的字,就是撫臺大人的字。從今往後雲南只有撫臺大人的字,沒有闞某的字。」
王繼文正中下懷,卻假意道:「不是這個意思,不是這個意思啊!」說罷大笑起來。
劉傳基回到湖南,不敢先說自己私刻巡撫官印的事兒,連蠲免賦稅的事都不忙著說,只趕緊把明珠的信交給張汧。張汧本來惦記著蠲免賦稅的事,可他拆開明珠的來信,不由得大喜過望。原來湖廣總督出缺,明珠有意玉成張汧。張汧高興得直在屋裡踱步,道:「到底是故舊啊,明相國有好差事總想著我!傳基您知道嗎?明相國要保我做湖廣總督!」
劉傳基忙道了恭喜,心裡卻愈加沉重。他見張汧這般模樣,更不便把蠲免賦稅的事馬上說出來。他只嘆明珠為人貪婪,口蜜腹劍,居然沒人看穿!難怪皇上都叫他矇蔽了!
張汧春風得意,高興了半日,才想起蠲免賦稅的事來。劉傳基便一五一十地說了,卻仍不敢講他私刻官印的事。
張汧聽著,臉色愈來愈難看,問道:「三十萬兩?」
劉傳基點頭道:「正是!」
張汧嘆息一聲,半日無語。這明擺著是要他拿三十萬兩銀子買個總督做,明珠也太黑了。可天下哪個督撫又不是花錢買來的呢?他當年被皇上特簡做了巡撫,私下裡少不得也花了銀子,卻沒有這麼多啊!
劉傳基說:「庸書在京城裡探得明白,這在明相國那裡,已是多年規矩了。」
張汧說:「規矩我自然知道,可三十萬兩,也太多了。」
劉傳基又道:「所謂侯門深似海,往日只是在書上讀到,這回往京城裡跑一趟,方知官府家的門難進哪!」
張汧仍是嘆息,道:「銀子肯定要給的,就少給些吧。十萬兩,總夠了吧?」
劉傳基道:「撫臺大人,不給三十萬只怕不行。」
張汧說:「我明白傳基的意思,不如數給銀子,我的總督就做不成。人在官場,身不由己,裡頭規矩是要講的。但太昧良心,我也做不來。湖南近幾年都遇災,怎能再往百姓那裡攤銀子?」
劉傳基道:「撫臺大人,傳基敬佩您的官品,但這三十萬兩銀子您是要給的。」
張汧搖頭道:「我體諒您的一片苦心,我這總督做不成就不做罷了,只給十萬兩!」
劉傳基突然跪了下來,流淚道:「撫臺大人,傳基害了您!」
張汧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忙問:「傳基您這是為何?」
劉傳基這才說道:「送給明珠大人的摺子,都讓他一字一句改了,我得重新抄錄,卻沒有官印。我怕來回耽擱,誤了時機,免不了賦稅,就私刻了巡撫官印。這事讓明相國知道了。」
張汧大駭而起,連聲高喊:「傳基誤我!傳基誤我!」
劉傳基既愧又悔,說:「我原想,光是為了進明相國的門,就送了上萬兩銀子。明相國開口就要二十萬兩銀子,他哪怕知道我私刻官印,料也不會有事。哪知他反過來還多要十萬兩,變成三十萬兩!」
張汧跺著腳,連連嘆氣,直道奈何。過了好一會兒,張汧才道:「傳基您起來,事已至此,您跪著又有何用!如此說,這三十萬兩銀子是一兩也少不得了。我剛收到朝廷官文,湖南需協餉十九萬兩。這裡又冒出明相國部費三十萬兩,銀子哪裡來!」
劉傳基說:「我在京城風聞西北有人反了,可能協餉就為這事。」
張汧這會兒腦子裡只想著銀子,沒在意劉傳基說的西北戰事,問道:「藩庫還有多少銀子?」
劉傳基回道:「八十萬兩。庫銀是不能動的。」
張汧道:「我們湖南需上交錢糧的有二十三個富縣,仍向他們徵收吧。沒有別的辦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