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大清相國 王躍文 第1頁,共2頁

皇上也是人嘛,讓他消消氣,就沒事了。放心,許達過個一年半載,我們讓他回來。」兩人喝酒聊天,日暮方散。

沒過幾天,張鵬翮真的回來了,授了刑部主事。張鵬翮當天夜裡就登門拜訪了陳廷敬。兩人執手相對,不禁潸然落淚。

陳廷敬道:「張大人,您可受苦了!」

張鵬翮倒是豪氣不減當年,道:「哪裡啊,不苦不苦!我這幾年流放在外,所見風物都是我原先從未聽聞過的,倒讓我寫了幾卷好詩!唉,陳大人,我早聽說了,您這幾年日子也不好過啊。」

陳廷敬苦笑道:「沒辦法啊,真想好好做些事情,都難。」

張鵬翮道:「明珠口蜜腹劍,操縱朝政,很多人都還受著矇蔽啊。」

陳廷敬說:「您出去這些年,朝廷早已物是人非。凡事心裡明白就得了,言語可要謹慎。」

張鵬翮笑道:「我反正被人看成釘子了,就索性做釘子。下回呀,我就參掉明珠!」

陳廷敬搖手道:「此事萬萬不可!」

張鵬翮問:「為什麼?」

陳廷敬說:「皇上這會兒還需要明珠,你參不動他!」

張鵬翮等搖頭而笑,道:「我這個人的毛病,就是總忘記自己是替皇上當差!」

很快就是深秋了,兩個解差押著許達出了京城。到了郊外,解差要替許達取下木枷,許達卻道:「這怎麼成?」

解差說:「許大人,陳大人吩咐過,出了北京城,就把您的木枷取下,不要讓您受苦。」

許達這才讓解差取下木枷。許達雙手早被磨出了血紅的傷痕,他輕輕揉著手腕,仰望灰濛濛的天空。

解差又道:「許大人,請上車吧。」

原來不遠處早停著一輛馬車。解差說:「這是陳大人替您僱的車。陳大人反覆叮囑,讓我們一路上好好兒照顧您!今兒巧得很,陳大人弟弟要去鳳陽做知縣,不然陳大人自己會來送您的。」

許達百思不解,搖頭苦笑道:「今兒是什麼好日子?一個流放伊犁,一個發配鳳陽。」

陳廷敬總覺得自己愧對許達,本來預備著要來送行的。只是陳廷統也正是這日啟程,他就顧不過來了。陳廷敬在城外長亭置了酒菜,同弟弟相對而飲。亭外秋葉翻飛,幾隻烏鴉立在樹梢,間或兒叫上一兩聲。珍兒跟大順、劉景、馬明都隨了來,他們都遠遠的站在一邊。

陳廷敬舉了酒杯說:「廷統,你這麼愁眉苦臉的去做知縣,我放心不下啊!」

陳廷統說:「哥,我實在高興不起來。」

陳廷敬說:「你這回是從刀口上撿回性命,應該慶幸才是!」

陳廷統搖頭嘆息,道:「只怪自己糊塗!」

陳廷敬說:「鳳陽地瘠民窮,做好那裡的知縣,很不容易。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只管把這個七品芝麻官做好。喝了這杯酒,你好好上車吧。」

兄弟倆乾了杯,出了亭子。陳廷統說了些哥哥珍重的話,上了馬車。馬車漸行漸遠,陳廷敬突然悲從中來,背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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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市總算平穩了,皇上仍是放心不下,怕有反覆。近兩年錢市一波三折,弄得朝廷疲於應付。這日晌午,皇上來到南書房,進門就問寶泉局近日是否有事。不等陳廷敬開口,高士奇搶著說話:「啟奏皇上,臣等接了戶部一個摺子,寶泉局告急,倉庫裡快沒銅了,錢廠眼看著要停爐。原是十三關辦銅不力,而陳廷敬又下令不準收購民間銅料、銅器,寶泉局難以為繼。」

皇上便問陳廷敬:「為何弄成這個局面?」

陳廷敬道:「臣等剛才正在商議票擬,原想奏請皇上,一,今後各關辦銅,不管塊銅、舊銅、銅器,只要是好銅,都解送入庫;二,令天下產銅地方聽民開採,給百姓以實惠,給官員以獎勵。」

高士奇道:「皇上,陳廷敬起初禁止收購塊銅,只令收購銅器,後來連銅器都不準收了。這會兒他又說塊銅、舊銅、銅器都可收購。朝令夕改,反覆無常,百姓無所適從,朝廷威嚴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