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我向忠,你們飯都沒地方吃!」
畢竟見陳廷敬綁了科爾昆,役匠們不敢胡來。向忠卻是個不怕死的,突然揮棍朝陳廷敬劈去。向忠手中的棍子才舉到半空,自己不知怎麼就哎呀倒地。原來珍兒飛身過來,拿劍挑中向忠的手臂。幾個衙役湧上前去,綁了向忠。
這時,吳大爺從人群中鑽了出來。這幾日,馬明找遍北京城,都沒有找著吳大爺,卻叫珍兒找著了。
吳大爺朝役匠們喊道:「師傅們,向忠一直在喝我們的血,我們都矇在鼓裡不知道啊!向忠怕我把錢廠裡的事情說出去,叫劉元殺我滅口!我幸虧躲得快,不然沒這把老骨頭了!」
向忠趴在地上,仍在叫囂:「吳老頭你找死!」
一位役匠問道:「陳大人,您為什麼要減我們的血汗錢?」
陳廷敬反問他:「誰告訴你要減工錢?」
役匠說:「向爺!」
陳廷敬說:「減你們工錢的,正是你們這個向爺!他同科爾昆這種貪官暗相勾結,剋扣你們的工錢!」
吳大爺道:「師傅們聽我說幾句。陳大人不僅不減大家的錢,還要加錢!陳大人要減的只是被向忠盤剝的錢。化銅匠工錢從六十文加到一百二十文,樣錢匠工錢從八十文加到一百八十文,反正大家都有加的!」
剛才問話的役匠又問道:「我們磨洗匠加到多少?」
陳廷敬道:「磨洗匠甚是要緊,加到二百六十文。」
洗磨匠高聲喊道:「弟兄們,我們真的上當了,我們聽陳大人的!」
役匠們這才丟掉手中傢伙,罵向忠真是狗孃養的。
陳廷敬又正色道:「我還要說幾句話。師傅們聽信惡人調唆,砸壞錢廠,按律是要治罪的。念你們受了矇蔽,罪就免了。但你們要把錢廠按原樣修整好,不領工錢!」
役匠們安靜片刻,嗡嗡起來,有願意的,有不情願的。
吳大爺說:「師傅們,陳大人說得在理,我們得聽陳大人的。」
洗磨匠說:「好吧,我們把錢廠修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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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明珠趕往暢春園奏事。皇上聽明珠說完,神色不悅,道:「如此說來,陳廷敬所奏件件屬實?」
明珠道:「件件屬實。」
《大清相國》第四部分
《大清相國》第二十一章(2)
皇上搖頭嘆道:「既然如此,銅料虧空案不論牽涉到誰,一查到底。該抄家的抄家,該奪官的奪官,該殺頭的殺頭!」
皇上其實並不想這麼處置,但他嘴上得顧及國朝例律。明珠摸透了皇上心思,便說:「皇上從嚴執法,這是國家大幸。寶泉局銅料虧空案,雖然事實確鑿,但牽涉人員太多,而且年月久遠,很難分清子醜寅卯。追查起來,弄不好就會冤枉好人,難免引起朝野震動。」明珠說到這裡,故意停下來,暗窺皇上神色。
皇上問:「你說如何處置?」
明珠道:「臣以為,這件事只追到科爾昆和許達為止。」
皇上問:「只追他倆,虧空的銅料怎麼辦?」
明珠道:「皇上,臣料想,虧空的銅料不僅已經補上了,而且大有盈餘。」
皇上大為疑惑,問:「誰有這麼多銀子賠補?」
明珠道:「陳廷敬已抄了爐頭向忠和姦商蘇如齋的家,查獲了大量贓物。只要皇上準了,科爾昆跟許達的家也可查抄。」
皇上點頭半日,說:「陳廷敬倒是很明白朕的心思啊!科爾昆、許達兩人如何處置?」
明珠說:「科爾昆罷官,許達殺頭。」
皇上不說話,只微微點頭。過了好半日,皇上才說:「錢法倒是讓陳廷敬弄好了。自從改鑄輕錢,奸商毀銅無利可圖,百姓手裡就見得著錢了。」
過了幾日,皇上在乾清門聽政,議到許達之罪,說是當斬。
陳廷敬立馬跪下,奏道:「不,許達不能殺!」
皇上沉著臉,不說話。明珠道:「啟奏皇上,許達辦差非常不力,聽任奸商胡作非為,使寶泉局損失極大,應予嚴懲!」
陳廷敬說:「該殺的是科爾昆!他勾結奸商倒賣銅料,從中漁利。更有甚者,爐頭向忠把新鑄制錢直接送到奸商蘇如齋那裡,熔銅之後又賣給寶泉局。蘇如齋還用毀錢之銅假造舊銅器,後來膽大包天干脆鼓鑄假錢。向忠、蘇如齋這等奸人敢如此大膽,都因仗著科爾昆這個後臺!」
皇上怒道:「不要再說了!朕聽著這幫奸人乾的壞事,會氣死去!」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一時沒人再敢奏事。皇上只好望著陳廷敬說:「你還沒說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