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道:「我等只遵循皇上意思辦事,不用擔心!」
科爾昆見明珠說話總是隔著一層,心中暗自不快,卻又只好拿陳廷敬出氣:「他陳廷敬總把自己扮成聖人!」
明珠道:「陳廷敬有他的本事,你得佩服!錢法還真讓他理順了。新錢鑄出來,已經沒有奸商毀錢了。好了,你倆先去正堂候著吧。各位大人馬上就到了。」
薩穆哈、科爾昆從二堂出來,正好陳廷敬、徐乾學到了。官場上的人,暗地裡恨不得捅刀子,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的。薩穆哈拱手朝陳廷敬道:「陳大人會算賬、善理財,我這戶部尚書,還是您來做算了。」
雖是奉承,陳廷敬卻聽出弦外之音,輕輕地頂了回去,笑道:「我們都是替朝廷當差的,哪裡是薩穆哈大人讓誰做什麼官,他就做什麼官!」
《大清相國》第四部分
《大清相國》第二十章(7)
薩穆哈聽了只好賠笑。
人都到齊了,各自尋座位坐下。這時,明珠從裡面笑眯眯出來,大家忙站了起來,都道著明相國好。明珠先坐下,再招呼道:「坐吧,坐吧,大家坐吧。」
大家坐下,都望著明珠,等著他發話。明珠道:「皇上著我同諸公會審寶泉局倉庫虧空等事,望各位開誠佈公,盡抒己見。陳大人辦事精明,大家有目共睹。滿朝臣工都辦不好的錢法,陳大人一接手,立即有了起色。」
薩穆哈接了腔:「明相國,如此說來,我們在座的都是飯桶,只有陳大人頂天立地了?」
明珠笑道:「我這是就事論事。陳大人治理錢法有他一套本事,我們都是看到了的。」
明珠越是向著陳廷敬說話,有人對陳廷敬就越是嫉恨。薩穆哈又道:「聽說陳大人奏請皇上,寶泉局虧空的銅料,要我們歷任郎中監督賠補。」
頓時滿堂譁然,都朝陳廷敬搖頭。科爾昆道:「敢問陳大人,我們這些任過郎中監督的人,任期有長有短,不知是應該均攤虧空,還是按任期長短攤?」
陳廷敬道:「如果誰能拿出倉庫交接賬薄,確認沒有虧空的,可以一兩銅都不賠。」
薩穆哈道:「科大人有倉庫交接賬薄,說明我們各任郎中監督都沒有虧銅,都是在許達手裡虧的。」
陳廷敬道:「薩穆哈大人,您得相信一個道理,白的不可能變成黑的。」
科爾昆說道:「陳大人意思,我科爾昆是做了假賬?皇上都量我沒有這麼大的膽子,陳大人實在是抬舉我了。」
薩穆哈道:「我們信了陳大人,歷任郎中監督都是貪官;信了科大人,就只有許達是貪官。」
明珠道:「話不能這麼說嘛,我們要相信事實!」
在座好些人都是當過寶泉局差事的,有話也不便直說。場面僵了片刻,高士奇道:「從順治爺手上算起,至今四十多年,寶泉局經歷過這麼多郎中監督,都要一追到底,我體會這應該不是皇上的意思。」
徐乾學說:「皇上寬厚仁德,但寶泉局虧下的是朝廷的銀子,這個窟隆也不應瞅著不管。陳大人的想法是務必填補虧空,至於如何填補,我們還可想想辦法。」
明珠問:「徐大人有何高見?」
徐乾學說:「我粗略算了一下,寶泉局虧空的銅料,大約合六萬一千多兩銀子。」
徐乾學話沒說完,科爾昆打斷他的話頭,說:「我也算了賬,如果要我們歷任郎中監督賠,每人要賠四千五百多兩銀子。」
薩穆哈馬上嚷了起來:「我居官幾十年,兩袖清風,賠不起這麼多銀子。」
明珠道:「道理不在是否賠得起,而是該不該賠。如果應該賠,賠不起也要賠,拿腦袋賠也要賠。」
科爾昆道:「我相信歷任郎中監督都是清廉守法的,拿不出銀子來賠補。賠不起怎麼辦?統統殺掉?」
高士奇道:「國朝做官的,俸祿不高。陳廷統外派做知府,不是還得借盤纏嗎?」
陳廷敬聽高士奇這麼說話,便道:「明珠大人,我們還是先議寶泉局虧空案。如果說到廷統,我就得迴避了。」
明珠點頭道:「陳大人說得在理,我們一件件兒議。先議定銅料虧空案吧。」
向忠叉腰站在一張椅子說,喊道:「弟兄們,陳廷敬要減我們的工錢。我們是靠自己的血汗掙錢,他憑什麼要減我們的?」
役匠們憤怒起來,吼道:「不能減我們的工錢!我們要吃飯!我們要活命!」
馬明喊道:「各位師傅,你們聽我說,你們聽我說!」
場面甚是混亂,沒人聽馬明的。向忠又喊道:「弟兄們,這些爐座是誰砌的?」
役匠們叫道:「我們砌的!」
向忠說:「我們自己砌的,我們想怎麼著就怎麼著,是不是?」
役匠們高喊:「我們聽向爺的!」
馬明大聲喊道:「師傅們,盤剝你們的是向忠!」
向忠哈哈大笑,道:「我盤剝他們?你問問,誰說我盤剝他們了?」
一位役匠說道:「我們都是向爺找來做事的,沒有向爺,我們飯都沒吃的!我們不聽你的,我們相信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