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的事情,我是有所耳聞的!你得記住了,我沒事,你就沒事。我倒霉了,就沒人救你了!」
向忠低頭想了半日,嘆道:「小的聽科大人吩咐!」
科爾昆道:「這件事我只交給你去周全,別的我不管了。」
向忠道:「科大人放心,小的自有辦法。」
第二日,向忠約了庫吏張光喝酒。酒喝下半壇,向忠便掏出個錢袋,道:「張爺,這些銀子是孝敬您的。」
張光笑道:「向爺總是這麼客氣。好,我收了。」
向忠舉了杯,道:「兄弟嘛,有我的,就有您的!張爺,光靠您那點兒銀子,養不活您一家老小啊!」
張光嘆道:「是啊,衙門裡給的銀子太少了。這些年都靠向爺您成全,不然這日子真沒法過啊!」
向忠忙說:「張爺這是哪裡的話,我向某都搭幫您罩著啊!」
張光道:「這回來的許達大人,是個書呆子,很好對付。今後啊,我們更好賺錢。」
向忠舉杯敬了張光,說:「可是陳廷敬不好對付啊。」
張光搖頭道:「陳廷敬是大官,管不得那麼細的。大官我也見得多了,他們高高在上,只會哼哼哈哈打幾句官腔。」
向忠說:「可我看陳廷敬厲害得很啊!」
《大清相國》第四部分《大清相國》第二十章(1)
張光笑道:「大官再厲害,我們也不用怕。他們鬥來鬥去,都是大官之間的事。」
向忠再次舉杯敬酒,說:「張爺,萬一有什麼事,你願像親兄弟一樣幫忙嗎?」
張光酒已喝得差不多了,豪氣沖天,道:「咱們兄弟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向忠便把倉庫假賬的事說了,張光頓時嚇得酒杯落地,酒也醒了大半,道:「向爺,你往倉庫進出銅料,我能關照的都儘量關照,只是這做假賬,我死也不敢。」
向忠笑道:「張爺,你是糊塗了吧?陳廷敬已把倉庫盤點過了,肯定賬實不符,你逃得脫罪責?」
張光道:「向爺你別想嚇唬我,我接手以來倉庫進出都有賬目,我一乾二淨!」向忠笑道:「說你糊塗你還不認!倉庫裡到底有多少銅料,你清楚嗎?」
張光道:「歷任庫吏都沒有盤點,已是成例,就算虧了,也不干我的事,我也只認賬本!再說了,我如今作證,說科大人同許大人交接是盤點了的,賬實相符,那麼陳大人盤點時虧了,這虧下來的銅料不明擺著是我手裡虧的嗎?我自己把自己往死裡整?」
向忠聽憑張光說完,只輕輕問道:「張爺,我孝敬過你多少銀子,你大概不記得了吧?」
張光臉色立時青了,說:「向爺,你這話可不像兄弟間說的啊!」
向忠黑臉道:「兄弟?兄弟就得共生死!你不記得了,我可都記著賬。這麼多年,我孝敬你銀子九千多兩。九千多兩銀子,在那些王公臣工、豪商大賈那裡不算個數,在你就是個大數了。不是我寒傖你,你一個九品小吏,年俸不過三十兩銀子。九千兩銀子,等於你三百年的俸祿了!」
張光拍案而起,道:「向忠,你你你在害我!」
向忠倒是沉得住氣,只顧招手請張光坐下。張光氣虎虎地坐下,叫罵不止。向忠先不理他,獨自喝酒。張光罵得沒趣了,向忠才放下筷子,道:「說白了,都因碰著陳廷敬,大家才這麼倒霉。歷任寶泉局郎中監督交接,都不興盤點實物,偏偏這回冒出個陳廷敬,科大人就背時了,你也會跟著獲罪。你要想想,不管科大人有沒有事,你都是脫不了干係的。不如你認下來,科大人會從中周全。再說了,許大人都認了,你何必不認?上頭追下來,是相信五品大員許大人,還是相信你這個九品小吏?」
張光自己滿滿倒了杯酒,咕嚕咕嚕喝下,垂頭想了半日,眼淚汪汪地說:「他孃的,我答應你吧。」
向忠哈哈笑道:「這就是好兄弟了!來來來,喝酒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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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達在寶泉局衙門前下轎,抬頭望了眼轅門,不禁停下腳步。今兒大早許達回了趟戶部,科爾昆問他陳廷敬都說了些什麼,他自然只是搪塞。科爾昆不肯信,言語間頗不高興。許達這幾日心裡總是七上八下,沒任何主張。他怕見科爾昆,也怕見陳廷敬。他站在轎前猶豫片刻,不由得長嘆一聲,低頭進了衙門。
陳廷敬正在二堂埋頭寫著什麼,許達上前拱手施禮:「陳大人,我回了趟戶部。」
陳廷敬道:「哦,許大人,請坐吧。科大人沒來?」
許達道:「科大人部裡有事,今日就不來了,讓我給陳大人說聲兒。」
陳廷敬只道不妨,吩咐大順上茶。許達接過茶盅,不經意瞟了眼桌上的賬本。陳廷敬暗自看在眼裡,道:「許大人,有句話我想點破,其實你我心裡都明白。」
許達說:「請陳大人明示。」
陳廷敬笑道:「你很想知道倉庫盤點結果?」
許達說:「陳大人不說,我不敢相問。」
陳廷敬又說:「科大人也很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