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路。」再也懶得多說,蘇摩回頭吩咐,軟榻抬起。
「喂,喂!」那笙心下大急,想要跑過去,然而真嵐和西京怕她再度觸怒蘇摩,拉住了她。看到女子那樣焦急的表情,真嵐嘆了口氣,決定不再兜圈子:「好啦,別鬧了——人家是因為喜歡你,才會想要變成一個男子來娶你的啊。你就讓人家安生一些、好好的變身行不行?鮫人這段時間內如果不呆在水裡,就會有很大麻煩的。」
「呃?」聽得這話,不停撲騰的少女陡然愣了一下,不可思議地抬頭,滿臉不信,「炎汐、炎汐也喜歡我麼?…你怎麼知道?」
「天,」真嵐皺眉,陡然覺得頭大如鬥,這樣簡單的事情解釋起來居然要那麼費力,只好簡而言之,「我不是法力高麼?我就知道他喜歡你了,行不?」
「哦…」那笙愣了愣,點點頭,看著那些人將炎汐帶走,忽然又哭了起來,「不行…我要和他說話!他一直都沒醒呢,我要多久才能見到炎汐啊?」
「空桑如約讓鮫人迴歸碧落海之日,你便可見到左權使。」蘇摩的聲音忽然響起來,抱著傀儡冷然轉過臉,看著真嵐,「在藍天碧海之下,過自由自在的生活…否則,呵。」
「蘇摩!」陡然明白了傀儡師那樣的神色背後的威脅意味,真嵐陡然眼神冰冷。
「那笙姑娘,你看左權使真的燒得很厲害了…還是回頭再說吧。」如意夫人出來打圓場,微微笑著,安慰著少女,「其實,如果左權使醒來,我想以他刻板的脾氣、他大約還不好意思見你呢。」
「咦?」想象著炎汐臉紅的樣子,那笙忽然也臉紅了一下,乖乖低下頭去,覺得心裡又是甜蜜又是難過,許久,只訥訥問,「如意夫人…你說,炎汐真的、真的喜歡我麼?」
「嗯,是啊,一定是。」如意夫人見她到了此刻還不明白,掩嘴笑,「不過左權使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又發著燒,必須要馬上回鏡湖去。」
「這樣啊…那麼…」那笙的臉一直紅到脖子上,戀戀不捨地望了那抬出去的軟榻一眼,忽然扯了扯如意夫人的袖子,低聲,「那麼,你替我告訴他…我也很…很喜歡他啊!」
「好,一定。」如意夫人看著這樣爽朗的少女忽然間扭捏的樣子,忽然間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母性的憐惜,真心實意地點點頭,撫摸著那笙的頭髮,「你也要保重自己——一路走下去,在前方某處、你們定然會再相遇。」
「嗯!」那笙用力的點頭,忽然露出了一個笑容,「如果他不來找我,我也會鑽到水底去找他的!」
說話之間,軟榻已經被秘密抬了出去,在清晨的陽光裡消失。
那笙笑著笑著,又覺得傷心,眼淚簌簌落下。
蘇摩卻似見不得這般情景,只是轉過了頭,對如意夫人淡淡叮囑:「如姨,你也要趕快上路趕去總督府那邊了——慕容公子已經拿著令符出去了,說不得就有一場動亂要起。你若不去高舜昭那邊…」
「是,屬下立刻就去。」如意夫人斂襟行禮,馬上便退了出去打點行狀,準備前往總督府。只是彷彿不知道此去能否說服高總督,神色之間憂心忡忡,握緊了手裡的傀儡蟲。
「那麼,真嵐,蒼梧之淵再見。」蘇摩頭也不回,只是扔下了最後一句話,就轉身離開,那個傀儡偶人坐在他懷裡,一臉漠然。
「咦,蒼梧之淵,不是和我們同路麼?」那笙回過神,訥訥,「怎麼…怎麼不和他一起走?」
那樣厲害的同盟者,如果和他一起前往北方,應該可以共御很多強敵吧?
「他的樣子,是肯和別人結伴的麼?」西京冷笑起來,看著那個黑衣傀儡師帶著偶人走入日光的背影——雖然是沐浴在日光裡,然而那樣溫和的晨曦落到他身上都彷彿變冷。那樣一襲黑衣,和赫然不掩飾的鮫人藍髮,越行越遠,不曾回頭。
「而且…他身上有某種吸引魔物的氣息,只怕引來的麻煩會更多。」真嵐也是沉吟著,看著那個孤獨的背影,眼裡有複雜的光,「所以那笙,你還是乖乖和西京一起走吧,一路要聽他的話——」
說著,那顆蒼白的頭顱忽然微笑起來,抬起唯一的右手,拍了拍少女的臉,戲謔:「這一次,你可要捧我的‘臭腳’去了。」
「呸!」眼裡還噙著淚,那笙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了,我也該走了,」成功地將這個少女逗得笑了,真嵐歪了歪頭,對著西京笑,「接下來那笙就拜託你了,我的大將軍——九嶷山上,祝你們馬到成功。」
「啊,等一下!」看到對方要走,西京忽然想起了什麼,拉住了好友,湊過去,「有個咒語我要問你——」
「你不是劍聖傳人麼?學術法?」連真嵐都微微愣了一下,反問。
「我要問你那個…」西京仰起頭,想了好一會兒,才道,「對了,就是那個可以把人縮小收到瓶子裡去的術法,免得一路上帶著太麻煩。」
「呃?」真嵐愣了一下,忽然間明白過來,大笑,「瓶子呢?」
西京抓了抓頭,從破舊的衣襟摘下一隻空了的酒壺:「雖然不喝酒了,好歹還習慣帶著這個——味道可能不大好,將就一下吧。」
最後一句,卻是對著那笙說的。
「啊?」苗人少女還沒有明白這兩個人說的是什麼意思,忽然間聽到真嵐拿起那個空酒囊說了幾個音節,她只覺颼的一聲,身不由己地飛了出去,眼前立刻一片黑暗。
「喏,每次你只要敲敲酒壺口,念這個咒語就可以了…」頭頂上,驀然傳來真嵐和西京的對話,「這樣就可以了,對,對…」
刺鼻的酒味燻得苗人少女幾乎昏過去,她盯著頭頂上那一處遙遠的光亮,發現聲音就是從那裡傳來的。她陡然明白,立刻跳了起來,大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該死的臭手,該死的酒鬼,放我出去!」
「喀嚓」一聲,頭頂那唯一的一點光亮也被遮蓋上了。
「耳根總算是清靜了…」西京將那個酒壺掛到腰間和光劍放在一起,拍了拍,抬起頭卻看到空桑皇太子有些沉吟的目光。真嵐看著他將酒壺放入腰間,點了點頭:「你是長年行走江湖的,我也不多嘮叨要你小心之類的話了——只是沿路上也要好好照顧這個丫頭,等下放她出來吃飯的時候,你多陪些小心,她在裡面一定鬱悶得要瘋了。」
「呃…我可不會哄孩子。」西京想起待會總要將這個麻煩鬼放出來,就覺得頭大,「不行,還是你先給她說清楚厲害關係吧,讓她乖乖自己鑽進壺裡去——」
然而話未說完,那一襲黑色的斗篷就瞬忽消失在日光裡,遠遠只傳來真嵐的朗笑:「不行!我也哄不了…我的大將軍啊,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