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鏡雙城 滄月 第1頁,共2頁

「不,鮫人傀儡就是‘物’。難道你忘了講武堂教官對我們的訓導了?」雲煥忽然間打斷了他的話,語音卻是冷酷的,「鮫人傀儡是和風隼配套的武器,訓練一個好的傀儡需要龐大的人力物力,所以是很‘珍貴’的‘物’。戰士必須愛護他的武器,那樣貴重的東西、要和風隼一樣好好‘使用’才對。」

「雲煥!」聽到同僚那樣的回答,飛廉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只好再次叮囑,「一定要好好帶著湘回來啊…」

「放手吧。」忽然間,雲煥看了這個同一屆講武堂畢業的少將一眼,眼神是淡漠而銳利的,隱隱有著金屬的冷光,「再不放手就要被拖下去了。」

飛廉驀然放手,撲倒在甬道邊緣——那個瞬間,風隼滑行到了甬道盡頭,劇烈的氣流托起了機械的雙翅,呼嘯著滑入了伽藍白塔下的千重雲氣中。

一邊的鮫人傀儡在熟練地操縱著風隼,美麗光潔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所有的傀儡都是那樣木然的,除了聽從主人的吩咐之外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在巫彭將她送到雲煥身邊時,她的腦子裡便已經不再記得前一個主人。

「蠢材啊…」手裡握著那個海貝,雲煥銳利的眼神里閃過譏誚的神色,「對一個沒有思考能力的傀儡再好、又有什麼用?」

白雲在眼前分了又合,風呼嘯著托起機械巨大的雙翼,吹動帝國戰士一頭黑髮。

萬頃土地就在腳下如無邊無際的地毯般展開,西方盡頭的色澤是枯黃的,間或夾雜著一點點慘綠——砂之國,那就是他將要前往的地方。

「榮耀與夢想同在。」將手按在心口的位置,帝國少將低眉輕輕說了一句。

——「你們的路將由榮耀和夢想照亮,將一切罪惡和齷齪都踩踏在腳下!」

教官昔日最後一番訓導,宛如雕刻般停留在這個年輕軍人的心裡,無論哪一次回想、心頭都有熱血如沸,燃燒在他的靈魂深處。

雲家從卑賤發跡,到如今在等級森嚴的滄流帝國裡已經成了新貴——其中,他的姐姐雲燭和妹妹雲焰更付出了捨身的代價,才讓整個家族從伽藍城最底層的外郭貧民區中、一路搬遷到了十巫等最高貴最有權勢的人所居住的皇城。

那是一個家族奮鬥的血淚史,每一步的前進、都必須有人付出代價。

現在,輪到了他。

那些遮蔽天日的雙翼還沒有離開伽藍聖城,遠在雲荒大陸最東方的澤之國一間破敗的賭坊裡,所有和大陸命運相關的重要人物都已經悄然離開——

一襲黑斗篷裹住了大陸原先主宰者的臉,真嵐在安頓好了一切事務之後、再度將那笙託付給了西京,便立刻迴歸於無色城——作為滄流帝國長年通緝的頭號要人,為了安全起見百年來空桑皇太子極少行走於這個大陸上,這次迫不得已出面達成了盟約、便要迅速回歸水下,以免千里的徵天軍團聞風而動趕來。

「一路上你要聽西京的話,不許胡鬧了,」看到那個苗人少女笑嘻嘻的表情,真嵐心裡總是感到不放心,「儘快趕往九嶷,如今東方慕士塔格的封印一破,滄流帝國必然加強其餘幾個地方的警戒——你們要趕在伽藍城派出的人馬將九嶷控制之前、趕到那裡將封印開啟。」

「嗯,嗯,知道了啦。」那笙微微感覺不耐煩,這樣簡單的事情卻要一而再的提醒,讓她心裡大沒好氣——炎汐一直髮燒,眼看都要各自上路了還沒醒過來,她心裡急得要命,心思完全沒有在真嵐的囑託上,只顧著看蘇摩那邊,不知道鮫人要將炎汐送往何處。

真嵐看了那笙一眼,心裡微微嘆了口氣,覺得這個女娃大約沒有真正瞭解前方等待著她的是什麼樣的考驗,生怕她半路鬧起脾氣來壞了大事,不由看了西京一眼——西京只是對他默默點頭,示意他放心,然而對著這個什麼也不懂的少女、空桑的大將軍也有些無可奈何。

「喂,喂!你要把炎汐送哪裡去?」忽然看到蘇摩和如意夫人低語了幾句,先是將汀的屍身抬走,又有賭坊的心腹下人過來將軟榻上昏睡的炎汐抬起。那笙再也顧不上和真嵐嗯嗯啊啊,一下子撇開兩人跳了過去,試圖阻攔:「不許帶走炎汐!」

蘇摩側頭微微冷笑,理也不理,只是吩咐那幾個顯然也是裝扮成普通平民的鮫人:「僱一輛車,立刻秘密將左權使送往離這裡最近的青水——然後你們兩個,就帶著左權使從水路回去,一路上小心。」

「是,少主!」原本是如意夫人心腹的兩人齊齊跪地領命,便轉過了頭。

「不許帶走炎汐!」那笙急了,一把攀住了軟榻的邊緣,不讓那兩個鮫人走開,瞪著蘇摩,「你、你不許把他送走!你快把他治好了!」

「輪不到你說話。」蘇摩忽然對這般的拖拖拉拉感到說不出的厭惡,只是一揮手便將那笙擊得踉蹌出去,「炎汐是復國軍左權使,須聽從我的命令。他回到鏡湖後,還須前往碧落海辦事。」

「才不!」那笙卻是不服氣,又幾步跳了過去,拉住那個抬起的軟榻,已經帶了哭腔,「他、他也是我喜歡的人!不許就這樣把他帶走!」

蘇摩眉頭一皺,然而這次不等他出手、肩上偶人微微一動,空氣中看不見的光一閃,就有什麼東西勒住了那笙的咽喉,讓她說不出話來。

真嵐和西京臉色微微一變,抬手扶住了那笙,等判定蘇摩出手的輕重才鬆了口氣。然而真嵐眼睛裡再度閃過擔憂的神色——果然是這般胡鬧不知輕重,蘇摩是何等人,也敢和他說三道四?一路上如果這傻丫頭倔脾氣發作,不知要惹來多少麻煩。

「那笙姑娘,那笙姑娘。」看到那個少女捂著咽喉、卻依然要再度上前,如意夫人不顧蘇摩的冷臉,一把上前攔住,好言相勸,「不怪少主,蘇摩少爺也是為了左權使好——現下他如果不趕快回到鏡湖去,用水溫把體內不斷上升的溫度平衡下去、他就就會一直髮燒,脫水而死的。」

「啊?」那笙愣了一下,看如意夫人表情不像說謊,張大了眼睛,「炎汐、炎汐到底是受了什麼傷?怎麼這麼厲害?」

這回輪到了如意夫人一愣,忽然忍不住掩袖而笑——一屋子裡的人臉上都露出微微的笑意。雲荒大地上的人,無論空桑人還是一般的平民,對於鮫人「變身」都已經是當作了常識,卻忘了對於這個中州少女來說、還是雲裡霧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們笑什麼呀!」看到這樣顯然是有深意的笑,那笙卻急了,「是、是很厲害的傷麼?非要泡到水裡去?」

「嗯。」出乎意料,這一次回答的卻是那個傀儡師,嘴角居然露出一絲奇異的笑,「如果他不趕快回到水裡,他就沒法子變成一個男子了。」

「咦,炎汐本來不就是…」那笙順著腦中慣性不自禁脫口反問,忽然想起鮫人「無性」的事情,這才回過神來,一下子跳了起來,歡呼著拉住了蘇摩的袖子,「啊呀!真的麼?真的麼?他…他真的要變成男的了?」

「如果是變成女的,我看連這位法力無邊的少主也會很驚訝的。」看到少女如花綻放的笑容,真嵐陡然感覺心頭一朗,忍不住笑了起來,「好啦,你可以不糾纏了吧?」

「啊,真好…真好。是你、是你用法術變的麼?」聽得「法力無邊」那笙卻是會錯了意,忍不住的雀躍,拉著蘇摩袖子不放,仰視著他,眼睛裡充滿了感激和喜悅,「你是好人!謝謝你把炎汐——」

「不是我變的,」下意識地對這樣的接觸感到厭惡,然而這一刻少女臉上那樣的神色居然讓傀儡師忍住了沒有翻臉,只是淡淡回答,「我沒有那樣的法力——是你令它改變,你不知道麼?」

「咦?我還不會法術呢,哪裡能比你還厲害?」那笙摸了摸懷裡剛拿到手的典籍,詫異,「——不對,那麼你是被誰變的?那個人一定也比你厲害。」

「嚓」,忽然一聲輕響,蘇摩出其不意地揮手,瞬間將那笙震了開去,臉色陰沉下去。這一次出手得重,那笙的身子直飛了出去,若不是真嵐和西京雙雙接住了她便要直跌出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