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的速度、宛如御風飛行,幾乎超出了「實體」的移動極限。
「…蘇摩?」看著迅速接近的傀儡師,兩位王者認出了百年前那驚動天下的臉,不自禁地脫口。那個少年已然長大,由青澀變為陰梟,然而那俊美無儔的面容依舊。
看到鮫人少主掠入房間的剎那、赤王和藍王幾乎有時光倒流的恍惚。
「少主!」唯獨如意夫人是驚喜的,因為在大敵環伺的時候、終於盼到了主人。
蘇摩在廳中站定,然而本來空茫的眼裡依然殘留著一絲絲激烈的情緒變動,宛如閃電不時交剪而過。在看到前來的空桑諸王時、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有鋒銳的光——赤王和藍王?那個瞬間,百年前的一幕如同洪流倒卷而上,將他再度淹沒。
手用力握緊,掌心那個傷口重新裂開,他沒有理睬任何空桑人,只是穿過諸王和真嵐西京,對著一邊茫然的慕容修點點頭,然後轉頭問如意夫人:「炎汐怎麼了?」
然而,一邊問話、一邊探手試了試昏迷中人的體溫,蘇摩忽然如同被烙了般一震。
他不顧那笙還在一邊,迅速撕開炎汐胸口的綁帶,檢查那個可怖的傷口——然而,讓那笙驚喜交加的是、那個本來貫穿身體的巨大傷口,居然已經迅速地癒合起來,彷彿有驚人的力量摧動,肌肉生長著、筋絡蜿蜒著,幾乎都可以看到延展的速度。
「哎呀,好的那麼快!」那笙忍不住,拍著手驚呼起來,大喜之下對蘇摩也感恩戴德起來,「你好厲害!這麼快就讓炎汐好過來了,真是個好人!」
然而蘇摩根本看也不看她,手指摁著左胸上的傷口,感知到了血肉下湧動的變化和熾熱的溫度,臉色忽然間蒼白,低聲:「難道是…」
「是。」不等少主問完,一邊如意夫人悄聲回答,「這一刻到了。」
蘇摩默不作聲地抬起頭,看了一邊正在歡喜的那笙一眼,陡然間閃電般出手、白光掠過,將苗人少女的脖子勒住!那笙根本來不及有任何動作、已經被勒的幾乎窒息。
事發突然,空桑諸王居然都無法阻攔,而那笙已經落入對方控制。
無色城開後,六星力量一齊削弱,而西京身負重傷,真嵐在黑夜裡無法使用帝王之血的力量——那個瞬間,居然沒有人能有力量阻止蘇摩。
看著面前的苗人少女,又看了看榻上昏迷的鮫人戰士,傀儡師的眼裡、驀然閃過無法言表的憎恨和悲哀。如意夫人揉著手,想阻攔少主,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可惡。」彷彿什麼在胸臆中翻湧著,蘇摩眼裡神色越來越陰鬱,手指驀然勒緊,準備將少女的頭從脖子上齊齊切下——他肩膀上那個偶人微笑起來,看著面前不停掙扎的那笙,眼裡有惡意的歡喜。
「啪」,就在那個剎那,忽然一道白光如虹而來,齊齊截斷那根越勒越緊的引線。
蘇摩只覺手中一空,眉間的怒氣更深,想也不想,回手就是一擊。
「叮」,一聲劇響後來人踉蹌著落到地上,光劍幾乎震得脫手而去,然而卻是絲毫不敢怠慢、搶身攔在傀儡師和那笙之間,一把將少女拉到了身後,橫劍護住。
純白色的女子冷然凝視著面前黑衣的蘇摩,眼裡帶著不退讓半步的狠氣。
「就算不答應方才提出的建議、也不必急著殺那笙吧?」白瓔護著那笙,感覺這個死裡逃生的女孩正在全身哆嗦著用力呼吸,眼裡不自禁地湧出了怒意,狠狠盯著面前的人,「你恨不得我們空桑人死光也就罷了,幹嗎連中州人都不放過?你瘋了麼!」
真嵐忽地苦笑:原來是白瓔那傢伙、自以為是地跑去先和鮫人少主進行了那樣的交涉。
「我若是瘋了,豈不讓你們如願?」片刻的沉默,蘇摩猛然冷笑起來,「你們不是都恨不得我瘋麼?你們這些空桑人!害了那麼多鮫人,還不放過炎汐!」
「少主,少主!」看到這樣反常的語氣,如意夫人終於不安起來,上去拉住他,勸阻,「別這樣…這不能怪那笙姑娘。炎汐的命中註定如此吧,你若是殺了那笙姑娘,左權使他…」
「咳咳,咳咳。」在這一番有些莫名其妙的對話裡,眾人沉默下去,只聽得那笙捂著咽喉不停咳嗽,白瓔微微緊張地拉著她,抬手摸著她的脖子,摸了一手的血——方才蘇摩那樣的一勒,勒斷了少女的血脈。
那笙咳嗽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最後終於掙出話來:「又不是、又不是我要害炎汐!…你、你好不講理,咳咳!我喜歡炎汐,有什麼、有什麼不可以麼?」
她拼命地咳嗽,捂著脖子上湧出的血。
然而,那樣大膽的表白,卻讓所有人都沉默下去。
「不會有好結果。」蘇摩漠然說了一句,「他是鮫人,而你是皇天的持有者。」
「那、那有什麼相干!」那笙不服,然而脖子上的血急速湧出,帶走她的力氣,「戴皇天也好、后土也好,和我喜歡炎汐有什麼相干!咳咳…我就是喜歡鮫人…你好不講理。真討厭…炎汐要叫你這樣的人少主。」
蘇摩眉頭驀然一蹙,怒意凝聚,手指再度握緊。
「別說話。」然而白瓔卻是搶先一步擋在那笙面前,抬起手絞了一片衣襟,為她包紮頸上的傷口——然而動脈破了,哪裡能止得住。
「太子妃姐姐,他好不講道理…」然而那笙依舊不服氣,微弱地分辯,「你說說…你說說,為什麼…戴著皇天就不可以…鮫人…不可以。」
白瓔抱著她坐下,急速用手指壓住她血脈,開始念動咒術、用幻力凝結她的傷口。
然而儘管這樣、倔強的少女卻仍不肯收聲,一直喃喃:「有什麼…不可以?…汀、汀喜歡西京大叔…慕容有鮫人媽媽和中州的爸爸…為什麼不可以?是不是嫌我沒有鮫人好看?好沒道理…對了,你、你也不是和他…」
「收聲。」白瓔冗長的咒語被她打亂,一彈指、讓倔強的少女沉沉睡去。蘇摩在一邊看著,彷彿瞬間神色有些恍惚,居然沒有再度出手。
可這樣的話,卻讓房內的人相顧失色。
赤王紅鳶彷彿想起了什麼、不自禁地微微點頭,有感慨的表情。慕容修一直神色緊張地看著那邊瞬息萬變的情況,卻無插手之力,此時才舒了口氣。西京看向一角死去的汀,肩膀一震,正在發呆的真嵐幾乎跌了下去,斷手連忙伸出,抓住掉落的頭,扶正。然而空桑皇太子的眼裡、也有詫異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