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鏡雙城 滄月 第2頁,共2頁

千百年來被奴役的鮫人,無色城裡不見天日的鬼,四分五裂的臭手真嵐和已經死去的皇太子妃…她要活著,要為那些幫過她的人儘自己的力量——不管那些人為何而接近她。

那笙在燃燒的街裡狂奔,衣角和長髮著火了,她跌跌撞撞地穿過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體,狂奔而去——她要活著,她要活著…其實她不知道以後自己能為那些人作些什麼,但是,如今她能作的、只是努力活下去。

終於到了一個街口,她記起來那是如意賭坊門前的大街,立刻左轉。

因為沒有被潑上脂水,別處的火暫時也沒有蔓延過來,前方的火勢稍微小了些。那笙咳嗽著,躲在斷瓦殘垣後,四顧看著,尋找著西京。

原先金壁輝煌的賭坊已經零落破敗,那一條街上所有房屋都被射穿了,屋頂和牆壁上裂開了巨大的洞,宛如一隻只絕望黯淡的眼睛。房子裡、門檻上、街道中,到處都是屍體,剛開始還是稀稀落落的,然後沿著那條通往郡府的燃燒的街道,一路上密集度便慢慢增大,到最後堆積如山阻斷了道路。

半空中那些風隼往相反的方向雲集而去,顯然是發現了炎汐的蹤跡。那笙一想到這裡,感覺身子哆嗦的不受控制。她用力咬著牙,小心地趴在殘垣中,避免被天空中的風隼看見,顫抖著慢慢往如意賭坊靠去。

然而,剛一露頭,忽然間覺得天空一暗!她抬起頭,就看見那一架銀色的風隼居然往這個方向盤旋而來,低低掠下。

她大吃一驚,不由自主地躲到了燃燒著的房屋殘骸中。

低頭看出去,前面是坍塌了一半的如意賭坊的圍牆。巨大的大廳已經開始燒起來了,梁和柱子歪歪斜斜倒下來,轟然砸落地面。

然而在火焰包圍著的、修羅場一樣的地獄裡,兩名男子卻正鬥得激烈。

白色的光包圍著他們兩人,黑衣的顏色居然都被掩蓋。凌厲的劍氣在空氣中縱橫。火燒了過來、然而奇異的是、燒到了他們身側居然便不能再逼近!熊熊的烈火彷彿遇到了看不見的屏障,被逼退、留出了中間大約十丈的場地。

以那笙的眼力、根本看不出兩人之間的動作,只看到閃電在烈火中縱橫交錯,包圍了兩個人的身形。她甚至無法分辨出哪一個是西京、哪一個又是那位滄流帝國的少將。

她往外探了探頭,忽然間臉色蒼白,幾乎脫口驚叫出來——這片尚未燒到的地方,滿地的屍體中,赫然橫放著一具鮫人少女的屍身!藍色的長髮,纖細的手足,身上尚自佈滿了亂箭——

「汀?汀!」認出了昨日里還活潑伶俐對自己笑著的少女,那笙再也忍不住,根本顧不得頭頂還有銀色的風隼盤旋,驀然撲出去。

屍體上釘著的長箭隔開兩個人的身體,讓她無法抱緊汀。

那笙回看背後已經濃煙蔽日的街道,聽著猛烈的風聲和呼嘯聲——已經看不到那一隊滄流戰士的影子,更看不到炎汐如今的情況。難道、難道他也會…在剎那間變成和汀一樣?

那笙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恐懼、無助、茫然…彷彿一面面鐵壁從四面逼過來,將她徹底孤立。

就在那個剎那、兩個黑影交錯而過,風猛烈呼嘯起來,逼得身邊獵獵的火焰往外面退開。一道閃電忽然脫出了控制、從火焰的場地裡直飛出去,落到了場外。

「叮」,白色的閃電在半空中慢慢熄滅了光芒,落到那笙面前,滾了滾,還原為一隻看起來很普通的銀白色的一尺長的圓筒。

「醉鬼大叔!」那笙認得這把光劍,忽然間臉色蒼白,脫口驚呼。

抬頭之間,聽到了一個聲音冷冽地笑,帶著殺氣:「大師兄,果然喝酒太多對你的手有害!」另外一道閃電從火場中騰起,刺向空手的西京:「冒犯了!」

那笙這一次看得清楚、嚇得眼睛瞪大。

方才那一擊之下、光劍脫手飛出,西京用左手捂著流血的手腕。此刻,身無武器的他、看到雲煥閃電般刺來的光劍,瞳孔陡然收縮。

「蒼生何辜」——銀黑兩色的軍服下,滄流帝國少將眼眸冷冽、殺意瀰漫,用了天問劍法中的最後精華的「九問」!

西京只來得及偏了偏身子,避開脖頸的要害,「噗」的一聲、光劍對穿了他的左肩胛骨。

西京忽然冷笑,不進反退,足尖加力、往雲煥身畔撲去!——光劍穿透了他的身體,從背後直透而出,血噴湧。西京閃電般撲向雲煥,那樣迅疾的速度讓對方還來不及退開、一聲悶悶的破擊聲,光劍的圓柄竟然已經沒入了西京肩上的血肉中,連著雲煥握劍的手!

雲煥大驚,點足急退,想抽出自己已經陷入對方血肉的手掌。然而西京的速度更快、彷彿根本察覺不了痛苦,他只是將左肩一低,居然硬生生用肩骨夾住了光劍!

「在戰鬥裡,肩膀是這樣用的。」雲荒第一的劍客猛然低聲冷笑,一語未畢,右手閃電般地抬起,以手為劍、伸指點向雲煥眉心,「且看師兄這一式‘蒼生何辜’!」

雲煥立刻棄劍、鬆手,後退,然而還是慢了片刻,「啵」。眉心破了一個血洞。

雲煥臉色蒼白,踉蹌退入了熊熊烈火中,抬手捂著眉心。血流下來,糊住了眼睛。

「才學了二十年,便以為自己天下無敵?」西京反手拔出了嵌在肩骨中的光劍,冷笑,「不錯,劍技上你是天才、勝過我——但是劍技不是一切!實戰呢?品性呢?你知道劍聖門下‘心、體、技’的三昧麼?!」

「蒼生何辜…」他忽然喃喃重複了一句,眼神黯淡,血淋淋地抽出體內的劍來,握住,手腕一轉、啪的一聲吞吐出白光來。看著面前的同門師弟,大喝一聲,提劍迎頭劈下:「殺人者怎麼會知道什麼叫做蒼生!」

劍風凜冽,那些圍合逼近的烈焰居然被逼得倒退,劍砍落之處、火焰齊齊分開。

看到主人遇險,風隼上的瀟臉色陡然蒼白,迅速扳動機括,讓風隼逼近地面,長索拋下,想扔給地面上陷入絕境的滄流帝國少將。然而時間終究來不及了。

雲煥被奪去了光劍,赤手對著雲荒第一的劍客,氣勢居然絲毫不弱。血流了滿面,然而血汙後的眼睛依然冷酷鎮定,毫無慌亂。

在西京光劍劈落的同時,他忽然作出了一個反應——逃!

他沒有如同西京那般不退反進、絕境求生,反而足尖加力、點著地面倒退!身體貼著劍芒飛出,直直向著戰場外圍的火焰裡逃了出去。

西京怔了一下、沒有想到那樣驕傲冷酷的軍人竟會毫不遲疑的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