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擊的劍快,然而云煥的動作更快。彷彿被逼到了懸崖、生生激發起他體內所有的力量,滄流帝國的少將幾乎是踩著火焰,風一般掠過,逃離。
奔出火場後,也不管多狼狽,他就地一滾滅掉了身上沾上的火苗,伸手抓起地上方才被擊落的西京的光劍,嚓的一聲扭過手腕,發出劍芒橫於身前——趕上了!
西京如影隨形般跟到,毫不容情地劈下,然而光劍在離雲煥身上一尺之處被格擋住。
地上地下的兩個人,身形忽然間彷彿凝固。
在力量直接相交的一瞬間,雙方就進入了對峙的階段。光劍上負擔了所有的力量:一方加力,另一方隨之增強,一分分往上攀。平衡一分分的瞬間失去,然後瞬間又恢復。誰都不敢稍微分神。只要任何一方首先力量不逮、失去平衡,那麼轉瞬光劍就將洞穿心臟!
那笙抱著汀,躲在不遠處看著,雖然不明白目前的情況,卻是大氣也不敢出。
風隼此刻掠到了離地最低點,鮫人少女手指如飛般跳躍,絲毫不亂地扳動各個機簧,保持著風隼的飛行速度和方向。在她的操作下,雖然上面沒有其餘滄流戰士、風隼還是陡然發出了一枝銀白色的箭,準確的直刺西京背心。
那一支響箭刺破了凝定的空氣,箭頭上發著藍光,刻著小小的「煥」字,凌空下擊。
西京無法分心去看,然而耳邊已經聽到了箭風破空的聲音。手上雲煥光劍上的力量還在不斷增強,他必須全力以赴才能壓住對方的劍,只要稍微一鬆手、雲煥的光劍就會刺穿自己的心臟!
那一支響箭呼嘯而落,刺向他後心。
「大叔,小心!」那笙再也忍不住,不明白為什麼西京呆呆的站在那裡拿著劍,居然不躲,她直跳了起來。急切間忘了放下汀的屍體,她一頭衝出去,大叫。
皇天在她指間閃爍,隨著她的揮舞、陡然間發出了一道光芒,半空那支響箭瞬間斷了。
「啊?又管用了?」那笙實在是搞不清楚這隻戒指抽風的規律,反而怔在原地。
「皇天!」地上地下兩個人忽然同時驚呼。雲煥的眼睛穿過西京肩頭,看到了背後飛奔而來的少女、以及她手指間閃耀的戒指——他忽然間就收了力、同時盡力往左滾出。
「噗」,西京的光劍陡然下擊,刺穿他的頸部。
血洶湧而出,然而云煥根本不介意,動作快得宛如雲豹,從地上直撲而起,一劍刺向那笙。那笙猝及不妨,呆呆地抬手下意識一擋。汀的屍體從她懷抱裡跌落地面。
先前的一輪接觸中,雲煥已經摸清了這個帶著皇天少女的底子,知道她根本沒有任何本領——就像一個孩子、手裡握著大把的珍寶,卻不知如何使用。那一劍是假動作。等到那笙抬手擋在面前,皇天發出藍白色光芒的時候,雲煥的劍陡然吞吐而出,光線扭曲了,彎彎地轉過那笙的手掌、刺向少女的心臟。
那笙蒼白了臉,眼睛看到、腦子想到,可手卻來不及反應。
那個瞬間,西京已經搶到,一劍斜封,盡力格開了雲煥的光劍。
然而,那笙已經被吞吐的劍氣傷到了心口,眉頭一蹙、痛得想叫,可一開口就吐出一口血來,眼前一切忽然間就全黑了下去。
那笙失去知覺委頓的剎那,西京和雲煥又再度交上了手。
烈火在燃燒,風隼在盤旋,瀕死的慘呼和呻吟充盈耳側,滿身是血地在滿目狼藉的廢墟里揮著劍——空桑劍聖上一代男女劍聖的兩位弟子。
雲煥一連格開了西京的兩劍,然而手中的光劍也開始鬆動,幾乎脫手飛出——從力量來說,自己原本在西京之上,但是此刻頸中那一劍雖然沒有刺穿動脈,可已經讓體力從滄流帝國少將身上迅速流失。
風隼掠低,上面瀟的神色緊張而恐懼,飛索拋下,一次次晃過雲煥身側,然而他卻無法騰出手來攀住——頸中的血不斷噴湧,已經不能再拖延。
那個剎那,接下西京又一劍後,雲煥踉蹌後退,腳後忽然絆到了什麼,跌倒。他低頭一看,臉色微微一變,眼神雪亮。西京下一劍不間歇地刺來,雲煥忽然冷笑起來,想也不想,探出左手,抓起絆倒他的東西,擋在面前。
「噗」,光劍刺穿了那個柔軟的事物,血流了出來,然而汀的臉依然在微笑。
西京忽然間就怔住了,看著刺穿汀身體的光劍。
就在他失神的那一剎,「嚓」,一聲極輕極輕的脆響,雲煥的劍穿透擋在面前的屍體,驀然重重刺中西京!
「戰場上,鮫人是這樣使用的。」在師兄倒下前他還來得及回敬了一句,然後絲毫不緩地掠起,抬手挾著昏迷中的那笙——長索再度晃落的剎那,雲煥一手攀住,深深吸了口氣、忍住眉心和頸部兩處的痛苦,身形掠起。
無論如何,這一次的任務完成了,總算沒有給巫彭大人丟臉。
對於滄流帝國徵天軍團來說,勝利便是一切。
師兄說什麼殺人者不懂蒼生,大約也就是說自己這樣的人不可能真正領會到「天問」裡的精髓吧?——然而,他又知道什麼?!他們不曾在滄流帝國的伽藍城內長大,不曾體會過那樣嚴酷的制度和等級,也不明白勝利對於戰士來說意味著什麼。
那是他的國家、民族、青春、光榮和夢想。
——他作為滄流帝國戰士,自幼被教導應該為之獻出一切的東西。
「少將,恭喜。」瀟收起了長索,看到順利將那笙帶回的雲煥,臉上的表情忽然間頗為奇異。她最後一次看了看底下地面,雙手顫抖著,調整著雙翼的角度,掠起。
「好險,差點切斷動脈。」雲煥將昏迷不醒的那笙扔在地上,抬手捂著頸部,滿手是血,「那群笨豬都在幹什麼?這麼多人還沒找到一個女孩!快返回伽藍城——天就要黑了!」
「是,少將。」瀟低下頭,答應著,操縱著。
忽然間,彷彿什麼東西斷了,落下一串噼噼啪啪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