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錢快啊…只要賺錢、我什麼生意都做:賭博、賣笑、殺人越貨…」如意夫人笑了起來,搖搖頭,低聲道,「——復國軍要錢,而我們鮫人又都是奴隸。還能如何?」
蘇摩低下頭,側耳聽著樓下不絕於耳的笑罵聲、吆喝聲,淡淡道:「要開這樣一間賭坊,可不是容易的事吧?如姨好能耐。」
如意夫人怔了怔,掩口笑了起來:「蘇摩少爺果然目光犀利…不錯,如意賭坊當然有靠山,不然如何能在桃源郡立足?」
蘇摩沒有問下去,然而如意夫人頓了頓,臉上忽然不知道是什麼樣的表情,慢慢道:「我是高舜昭總督的…怎麼說呢?下堂妾?」美婦笑了起來,用絹子掩住嘴角:「應該連妾也不算吧?鮫人怎麼能做妾呢?只是女奴罷了。」
蘇摩回過頭,用空茫的目光注視著童年時代認識的如姨,沒有說話。
「那時候總督迫於十巫的壓力、把我從府中遣出,但是他私下給了我一面令符——」如意夫人微笑著,從密室的暗格裡拿出一個玉匣,「他說,如若遇到什麼殺身之禍、而他又不能及時相助——那麼,執此令符,可以調動澤之國下屬所有力量。」
一面的白玉令符,晶瑩溫潤,放入了傀儡師蒼白修長的手中。
「是雙頭金翅鳥——滄流帝國的最高令符。」如意夫人淡淡解釋,「本來是伽藍城滄流帝國的十巫、賜予所派出的屬國總督的最高權柄象徵。」
「總督權柄,作了鮫人的護身符?」蘇摩微微笑了起來,冷峭地,「色令智昏。」
如意夫人猛然收斂了笑容,雖然面對著少主,然而她眼色卻是毫不退讓的:「錯了,我想如果不是十巫逼迫,舜昭他定然會如約娶我。」
聽得那樣的話,蘇摩只是低了頭,微微冷笑:「如姨也昏頭了麼?誰會真的娶一個鮫人!」
如意夫人臉色蒼白,又不敢冒犯少主,憤然而起,準備離席。
「你看——人們只會那樣對待鮫人…」蘇摩沒有留她,只是側臉聽著樓下的聲音,淡淡地笑,隔著簾子指著樓下西南角一群狂熱的賭徒,「鮫人只會被那樣對待。」
「壓這個、壓這個!」樓下西南角的賭桌上,圍得水洩不通的賭徒們紅了眼,大聲起鬨。將黑衣人面前的最後一串錢掃過來後,看著囊空如洗的對方,贏得滿面紅光的光頭賭徒聽到大家起鬨,咧嘴笑了,探過身去、一把將站在黑衣人身後的少女拉倒了中間,「沒錢沒關係!壓這個,算你五萬銖!我們繼續賭!」
深藍色頭髮的鮫人少女被粗魯地推搡著,踉踉蹌蹌到了人群中央,彷彿貨物般被人圍觀著。無數雙眼睛上下打量,那些賭徒嘖嘖垂涎,交頭接耳。
「五萬…也值這個價錢了,是個女的,看樣子又不到一百五十歲,相當年輕呢。」
「嘿嘿,再過三十年大約就能拿到東市賣出好價錢了!」
「就算她不會織綃,這幾十年裡光收收鮫人淚、拿去當明珠賣也有好幾斛了。」
「不過也太冒險了吧?臉蛋是不錯,可身體有沒有瑕疵要脫了衣服才看得出呢!」
「對對,如果破身破的不正、兩條腿不夠直,那這個鮫人就不值錢咯!」
光頭賭徒出了價、眼睛發亮地等著對方答覆,然而聽得旁邊圍觀的人那樣議論,也有點動搖了,連忙追加條件:「當然,得先剝了衣服看看貨色再給錢!——怎麼樣?五萬銖不算少了,你可還欠我三千銖呢,準備脫光了褲子還我嗎?那也不夠呀…」
旁邊圍觀的賭徒一陣大笑,那個輸光的黑衣人滿臉晦氣,喃喃道:「唉,真是沒辦法啊…那個慕容小弟怎麼還不來、害的我一邊等一邊就輸了個精光!呸呸。」
「怎麼樣?沒錢就把這個鮫人奴隸賣給我吧!」光頭賭徒洋洋得意,看著少女,目光淫猥,一步跨過去,準備撕開衣服當場看看貨色,旁邊一群閒漢登時大哄起來。
「哎哎,算了,汀,你就讓他看看吧!」黑衣人想喝一口酒、晃了晃卻發覺空了,喪氣地扔到一邊,吩咐那個藍髮少女,「讓這位大爺見識一下你美麗的腿,啊?」
旁邊閒漢聽得那個鮫人的主人都那麼吩咐,發了一聲喊,個個都睜大了眼睛等著看,連別的桌上的賭徒都停下來、擠過來看熱鬧。
雅座裡,如意夫人皺了皺眉頭,手用力握緊,然而終究不好插手賭客間的交易。
蘇摩默默聽著,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慢慢喝了一口酒,手指指著樓下,漠然:「你看,在人眼裡、鮫人就不過是件貨物而已。」
光頭賭徒一看黑衣人都同意了,更是眼放亮光,幾乎要盯到少女的裙子裡。
「是的,主人。」聽到那樣的吩咐,深藍色頭髮的少女居然毫不遲疑,恭謹地領命。然後退了一步,撩起長裙,整個賭場發出了尖叫和口哨——
忽然間,眾人眼前一花,只見長裙飛舞、藍髮少女雙腿閃電般連環踢出!
盯的眼睛都要凸出來的光頭賭徒尚未反應過來,那個叫「汀」的少女已經連著兩腳:第一腳踢在襠下、第二腳正中胸口,把他龐大的身子踢得飛了出去,砸倒了大片看客。
大家還未回過神來,只見那個鮫人少女已經停手,退回到了主人身側。長裙垂地,冷冷看著周圍。
「怎麼樣?她的雙腿美麗吧?」黑衣人拍手大笑起來,看著在地上捂著下體蜷成大蝦狀慘嚎的光頭賭徒,「看清楚了吧?要不要再看一次?」
「他、他孃的!居然敢偷襲老子?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老子我們是遊俠兒?」光頭賭徒斷續地抽著冷氣,被同伴扶起,目露兇光,「兄弟們給我、給我…」
一聽「遊俠」兩字,一群看客大哄,知道賭場裡又要上演一場全武行,紛紛自動讓出一塊場地來。
黑衣人不等他說完,忽然笑了起來:「不要看就算了,咱們要不要繼續賭?——告訴你,汀我是絕對不會‘賣’的,因為她不是貨物。要賭就賭這個——」
他抹了抹嘴邊的酒水,伸手進懷裡掏了半天,怔了怔,然後扒開了破衣,還是沒找到,轉頭問身側的藍髮少女:「汀,我的劍哪裡去了?——你收起來幹嗎?快給我!」